江亖。

生于初春 南方姑娘.

【云曦垂澄|01:00】雨水·惊鸿是你

  曦澄二十四节气·雨水。


  原著向主曦澄。


  ky给爷死。


  ooc私设注意避雷。曦澄魂穿彼此。


  ……


  “忽见粉蝶潜入窗回望罗床唤君郎。”


  1


  在云绕雾隐的云深不知处寒室里,传来一声惨叫。


  “卧槽老子怎么变成蓝曦臣了!!!!”


  惊鸟越上天空,云深的弟子们也纷纷围到寒室门口,有的胆子大的上去不停拍门。


  “泽芜君泽芜君怎么啦!我是景仪啊!泽芜君你还活着就吱个声啊!”蓝景仪焦急的朝寒室喊着,急了就上手推门,推啊推也推不开,本来都想合起伙来踹门了,只听里面又传出来声音。


  门里人好像比刚才冷静了些,声音略带隐忍的轻轻道:“叫魏无羡蓝忘机和云梦的江宗主过来。”


  ……


  2


  魏无羡、蓝忘机、“江澄”和“蓝曦臣”坐成一个圈儿。


  魏无羡难得严肃道:“蓝大哥,江澄,你俩真的互换的身体了??发生了什么还是……?”


  蓝忘机一脸吃了苍蝇的看着“蓝曦臣”,又将视线移到“江澄身上”,最后闷闷道:“是不是……昨夜的夜猎?”


  “江澄”温和一笑,十分恳切道:“昨夜夜猎我与江宗主相逢斩千年狐妖,估计是着了那狐妖的道了,忘机猜得一点不错呢。”


  “蓝曦臣”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道:“就你蓝曦臣惯着他,这种用膝盖想的问题都要说,他蓝忘机要是我儿子,我非把他打成残废!”


  眼看蓝忘机立马要避尘出鞘了,“江澄”立刻使出了多年的和稀泥功夫,道:“忘机,不可,江宗主他其实……只是……只是……”


  “只是想表达……他没有儿子?”魏无羡接上话,笑呵呵道,“嗐,他连老婆都没有。而且他用着你哥的身体呢,万一打坏了,你哥要是回来了呢。”


  “蓝曦臣”的脸阴恻恻的,闻言,脸色更加不好了,冷冷吐出一句话:“你们蓝家人果然都是灾星。”


  “江澄”笑意盈盈道:“其实不然,我觉得忘机蛮有福气的。”


  魏无羡抱着蓝忘机不停哄着,问道:“那现在这咋解决啊,夷陵老祖知道夺舍献舍,还真不知道换舍是怎么个换法,真是头疼死了。”


  “蓝曦臣”冷笑:“不麻烦蓝家二太太了,我和泽芜君商量一下这段时间怎么对付过去,再去找换回来的法子。毕竟都是一宗之主,重要的不是自己,是宗族的人和事物。”


  蓝忘机几乎是听他话音一落就拽着魏无羡走了,留着“蓝曦臣”和“江澄”在寒室默默无言。


  是“江澄”先开的口。


  “江宗主,您想到办法了吗?”


  “蓝曦臣”道:“我暂时留在云深不知处,你也留在莲花坞,我们保持通讯,等一下我把莲花坞的事物要点给你列个表,金凌……你暂时别见吧。我会在藏书阁翻找古籍,如果能找到变回去的方法……再好不过。如果不行,我们就找个时间再去一次那狐妖的老巢。”


  “江澄”点点头,道:“江宗主考虑甚是周到,在下自然悉听尊便。”


  “蓝曦臣”立刻走到案前,提笔落墨,笔走龙蛇,字苍劲有力笔锋犀利,别具一格让人眼前一亮,“江澄”夸赞了几句。


  听见他的夸赞,“蓝曦臣”浅浅勾唇,又旋即敛了表情,将写好的宣纸递给他,道:“不过如此罢了,没必要。你好好给我照看莲花坞,我相信你的能力,别出什么大岔子。”


  “江澄”接过这张纸,笑吟吟道,“多谢江宗主抬举,曦臣自当尽力而为。江宗主相信蓝某,蓝某也是相信江宗主定能管理好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心情不错的看着他,时常蹙起的眉头也不自觉舒展开来,心里又泛起嘀咕,怎么蓝忘机那么烦人,他哥倒是挺会说话的。


  “焉能如此油嘴滑舌!快去!倒是你们蓝家家训更是烦人,让人反感。”


  ……


  3


  “江澄”来到莲花坞,莫名其妙变得特别受欢迎。


  莲花坞也开始传,江宗主的脾气变得特别特别好,温柔得不行,原来要罚跑操的也不罚了,要骂也不骂了。原来哪次看校场训练不是骂骂咧咧,现在就对着人不停笑,笑得江家女修的心都化了,也脱离了女修相亲排行榜黑名单第一的称号。


  所以江澄给莲花坞去信一封。


  “你对那群小憨憨凶一点!一点宗主威严都没有!”


  ……


  而“蓝曦臣”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伙食一般,蓝景仪带头调皮,俩人还能打嘴仗,比金凌还皮,蓝家人也在传泽芜君被夺舍了,脾气变得暴躁异常,连蓝忘机这个亲弟弟都疏远了他,但是他也更果断狠厉,说话一针见血。


  于是蓝曦臣给云深不知处去信一封。


  “晚吟别太辛苦了,可以让他们直接抄书倒立。”


  ……


  默默的,他们的书信往来越来越多,聊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莲花坞的菡萏甚是清丽可人,出淤泥而不染,当真是美不胜收矣。”


  “那是自然。云深不知处的兔子我已按时喂过,只只都肥了不少……我不喜欢那些兔子,比蓝忘机还烦人,倒是百年青松不错,葱绿茂盛。”


  “晚吟,曦臣能邀您一同邀约星光,月下赏荷吗?”


  “夜里的莲花不好看,还是白天的好看。”


  “……是。江宗主所言极是。”


  “蓝宗主,最近你弟弟郁郁寡欢,消瘦不少,金凌估计也有点想我了,可找到换回去的法子了?要不要再去狐妖老巢,一探究竟?”


  “愿随君一道。”


  4


  狐妖老巢阴冷潮湿,坑坑洼洼,泥泞湿滑,二人并排龋龋而行,互相搀扶着走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有。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魏无羡找出一个馊法子,说他在一本书上看,两个互换灵魂的人相处多了,同吃同睡,也许就能换回来,估计要三四个月。


  江澄气得追着魏无羡满山遍野跑,最后却还是乖乖听了话。


  晚上两人睡在一起,蓝忘机深表痛心,觉得自己白月光般的兄长就这么被江晚吟糟蹋了,更加不开心,刚开始那几天一直臭个着脸,魏无羡哄了很久才好一点。


  和灵魂互换的彼此共榻而眠,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体会。


  只是“江澄”在一天夜里不自觉抱着“蓝曦臣”睡着了,就这么养成了这个习惯,接下来三个月,他们就这么住在一起。半个月莲花坞,半个月云深不知处,虽然闹腾,却也是习惯了这种生活。


  第四个月,他们换回来了。


  5


  魏无羡的办法居然有用。


  怎么,第一感觉好像是有点失落。


  江澄和蓝曦臣在床上面面相觑,然后蓝曦臣开口道:“晚吟,我们换回来了?”


  江澄讷讷的点点头,松开他抱着蓝曦臣的手臂,轻轻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没关系了。”


  蓝曦臣一愣,低头想了想,点点头。


  江澄也想了想,道:“到此为止吧。”


  两人从床上下来,江澄向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太荒诞了,不管是我们一开始的互换灵魂,还是我那小小的心动。


  6


  清河聂氏的清谈盛会再次开展,众家族的家主都来凑热闹了,也有幸灾乐祸的想看看聂怀桑这个一问三不知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听着他们高谈论阔,江澄举杯饮酒,挑着眉赞赏了一下这酒的醇香浓厚,一旁的蓝曦臣道:“可惜曦臣不能喝酒,不然也很想试试晚吟说的这酒到底多好。”


  江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道:“我可以品姑苏的茶,姑苏的茶清苦淡雅,在下甚是怀念。”


  蓝曦臣轻笑:“云梦的菜式也不错,辣而不呛,风味独特,总想再吃几次。”


  江澄点点头,道:“云梦欢迎蓝宗主做客,在下一定布好最好的菜等您来。”


  蓝曦臣道了谢。


  江澄又道:“夜晚的莲花确实不错,蓝宗主今夜来莲花坞一同赏花吗?”


  7


  莲花坞的星子摇摇欲坠,仿佛要落入水中砸出圈圈涟漪,晕染着月光。寒月如钩,在朦胧雾气中隐约将光辉捞起。


  案前铺平了张染了墨的纸,凌乱的笔迹隐约能辨认出“致蓝曦臣”“好久不见”的字样。


  江澄愣愣的望着落满月光的窗棂,看着一只粉蝶扑腾着翅膀站在窗棂上。


  他上前借着月光看清那粉蝶,眼神又往窗外看去。


  莲花坞绵延了十里荷塘的接天莲叶落满粉蝶,盈盈月光不及这声势浩大的风月无边万分之一。


  蓝曦臣是踏着风走过来的。


  翻飞蹁跹的如瀑长发和衣袂披风被卷起,他眼眸中的欢喜没有半分掩饰。


  江澄暗暗骂了蓝曦臣一句都不给他时间准备,自己这头发乱糟糟衣衫不整的样子可真是煞风景。


  蓝曦臣伸出手。


  “晚吟,曦臣能邀您一同邀约星光,月下赏荷吗?”


  江澄低头笑了笑,将手放进了他的手心,牵紧了他。


  “我可以一辈子陪你一起。”


【魔道|曦澄】剑底斩桃花

  原著向主曦澄。



  ky给爷死。



  ooc私设注意避雷。



  瞎写的随便看看。



  ……



  早春的雨绵密如旧,净了尘土,卷风徐来,裹挟二月末的新鲜气息,落在了莲花坞层层花苞船只中的栈道。有氤氲在薄雾中忧愁。



  夜幕星河,淡漠烟火,满是苦涩。



  是星子追赶风光而坠落人间,羽翼沾了血,因为曾是纯洁所以在混沌里驱逐黑夜。



  是他。



  如莲花坞现在般,表面云蒸霞蔚,春风相度,一派风月无边。



  没有曾经的绝望嘶吼,歇斯底里的愤恨与无休止的怨怼仇恨与画地为牢的不甘心。



  烟波在莲花坞的湖面上缱绻,落入目光中,天地万物都温柔起来。



  湖心有一木舟,落在粉白的花苞翠绿的荷叶中,晃晃悠悠飘飘渺渺,似叶落水面,无依无靠,又无所束缚,孤寂而落寞。



  船中紫衣公子散发斜倚,柳叶细眉,杏目迷离,捏着杯盏对月笑了笑,半晌,哑着嗓子半是讥讽半是自嘲的喃喃道:



  “一年了,居然已经一年了。”



  微冷的酒盏抵在唇边,仰头饮下,烈酒烫喉,辛辣灼痛。



  “我到底在想什么。”江澄撂了酒盏,蹙眉挪动一下想换个姿势靠着,却不小心打翻了酒坛子,酒顷刻汩汩流出,酒香四溢间,已经流过船木,全部匿入水中了。



  江澄平静的看着水中荡开的一圈圈涟漪,波澜后又恢复平静,就那日像心猛烈的疼痛后又淡然,仿佛这些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他没有爱过蓝曦臣。



  他在拼命掩饰。



  拼命掩饰。



  江澄抬头看到了朔月如玉,陡然发颤着,脸色如纸般苍白,表努力着不咸不淡。



  眼眶却已经红了。



  太累了。



  他巍颤颤的起身,三毒撑地,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着什么。



  “我想你了……”



  其实没有,只是想起你了而已。再想想,其实也没必要了。



  已经分开了。



  其实,你能不能再看看我,可能,我们都后悔了。



  江澄再也说不出口,也不会去想这些事,阖眼长舒气,稳定了情绪,吸吸鼻子,站稳了。



  他只能选择掩饰。



  毕竟他已经失去了那个,原本轻而易举就可以拥抱的人了。



  江澄揉了揉脑袋,想把头发束起来,却脚下一滑,踩中酒渍,落入水中,溅起浪花。



  江澄胡乱骂了一句,本想蹬蹬腿游回船上,小腿却是抽筋了,一阵刺骨的疼痛,整个人不自觉蜷缩一下,呛了一大口水,浪花把船只拍得更远,衣服浸透了水,又重又黏。手拍打着勉强把他的脑袋维持在水面上,好不容易划游到了船边,刚要把手搭上去,三毒便是重重从船上砸下来,把他一并砸入水中。



  太搞笑了,他一个熟识水性的,居然要被淹死了。



  说实话,江澄最后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候想的是,蓝曦臣会不会来把他从水里带起来。



  算了。



  ……



  也不知是梦还是什么,他一眼看见的是初遇的蓝曦臣。



  他躲在树后。



  蓝曦臣少年青涩,眉眼中三分稚气未脱,鼻峰似是流水磨出的温柔,唇角微翘,礼数周到老成,与他眉来眼去间,也是微红着脸的情根暗埋。



  可这把第三视角的江宗主气坏了,破口大骂:“怎么这么没出息!我打断你的……去蓝曦臣的吧!”



  他又想起,当初两人像重负着的骆驼一般都爱,承受了太多,压着他们喘不过气,也许是二人很多次相对的目光,都太冷了。



  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蓝曦臣一次次的失约,一次次的忘记,好像都是他满心欢喜到最后的失落。



  自己一次次的嘲讽,一次次的冷言冷语,好像也不是他应该忍受的。



  他从没对蓝曦臣说我爱你,心里的爱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少,只是热情被消磨的一干二净。



  也许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致命的事情,而是一点点积累的失望。



  江澄托腮看着少年风流的他们,边笑边哭。



  “反正都死了,我爱怎么样怎么样。”



  胸口闷闷的,好像有点喘不过气,生疼生疼。



  ……



  江澄记得当年他们牵着手都是偷偷的,暗戳戳的怀春,放纸鸢都要用魏无羡打个掩护,吃个糖葫芦满嘴黏着糖,红着脸帮对方亲掉。



  勾着手指就能闹个半天大红脸,后来长大了却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好像是他们和离那夜,蓝曦臣很晚很晚才回来,一回来便看见江澄呆呆的坐在床上,也不知出神想些什么。他熟稔的上前揽过江澄,笑眯眯喊着他的名字。



  江澄愣了半天,推了推他,道:“那桌上的和离书,你写个名儿吧。”



  蓝曦臣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江澄是因为他回来晚了闹脾气,顺口道:“行,放那吧,我下辈子签。”



  江澄定定看着他,蹙起眉头:“你别这样,我认真的。”



  夜间烛火微跳,在濒临燃尽的短蜡上苟延残喘。



  蓝曦臣刚褪去鞋袜,动作僵了一下,转过头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语气依然温柔体贴:“晚吟,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有点儿累。”江澄喃喃道,“真的有点儿累。”



  蓝曦臣扶正江澄的身子,极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勉强堆起笑容,充满希冀的道:“是不是太累了,先休息休息,好不好?肯定是太累了,迷迷糊糊的,对吧?”



  江澄看着他,目光凌冽,冷漠的语气把他所有期待斩碎。



  “我与你,到此为止了。”



  江澄记得,满打满算,他在蓝曦臣身边的时日是三年,见到他的时候,估计不到三个月。



  不是随口的“乖,有时间我会好好陪你”就是“我有点累,你先睡吧。”



  江澄感受不到自己待在的是爱的人身边,仿佛更像是合作伙伴,平时说说情话行行房,连他的生日可能都会因为事务繁忙一并忘掉。



  自己好像也挺忙的,通常是蓝曦臣有时间他没时间,他有时间蓝曦臣没时间。



  他们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在一起。



  他要为了蓝曦臣磨去骄傲和锋芒,蓝曦臣要为了他放下身段温柔安抚。



  当初最单纯的欢喜,就好像是最沉重的枷锁。



  我与你,到此为止。



  可我,好像说了违心话。



  ……



  压抑的气息让人窒息,胸腔似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又疼又闷,被刺激了好几下,陡然从混沌回归清明,一睁眼,四周却又是漆黑一片,自己好像被装在了一个小木箱子里。



  又感觉一直是颠颠的状态。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不多时,好像又停了下来,然后外面就传来了哭天抢地尤为悲戚的哭喊声,为首的那个能清楚听出来是金凌的声音。



  江澄:“……”



  丢人现眼。



  本想推开头顶的木板,逼仄的空间,他好像感受到木板上闷响一声,好像一个人趴了上去,江澄下意识以为是金凌,刚要骂人,却听见蓝曦臣哭腔着喊着他名字。



  江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江澄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咯噔的。



  过了很久很久,蓝曦臣道:“我爱你,晚吟。”



  江澄脑中一热,用了所有力气推开木板,一眼就看见了满脸惊恐的蓝曦臣,抱住了他。



  “我也是。”



  ……



  后来江澄和蓝曦臣重新在一起了之后,据魏无羡说,是雨水那天,江澄不知道为什么就掉下湖,被淹死了。他知道江澄熟识水性,根本不相信,什么江澄淹死,可怎么的就是没心跳呼吸,只好在第七天下了葬。



  金凌魏无羡和一众江家人在葬礼上不分你我抱成一团的哭得一塌糊涂,蓝曦臣也是哭伤了眼睛,嗓子都哑了,几天几夜没合眼。



  然后,江澄就在遗体告别的时候醒了,还在众熟人(包括侄子师兄)面前冲破棺材抱住蓝曦臣说我也爱你。



  不仅可怕,还尴尬,还丢脸。



  江澄反正好个月待在莲花坞没出门。



  只是好多郎中江湖大夫纷纷上门,来看看这个医学历史上的奇迹江晚吟,基本上都被江晚吟本人一个个吼走。



  又是一天风和日丽,江宗主正恣意饮酒舞剑,斩桃花,断春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潇洒快意,侠气千丈凭风起。



  未进口便撒出的酒从他嘴边流下去,沿着滚动的喉结打湿胸前衣襟,显出隐隐肉色。



  树下一白衣人吟箫凝眸,曲声婉转犹如天籁。



  一曲毕,一舞完。



  三毒一回鞘,江澄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蓝曦臣身边。



  “我爱你。”


我想拖更。


【魔道|曦澄】荷塘月色

  500粉点梗。 @菡萏漪 的梗。



  七夕贺文。2k字。



  别问我为啥点梗和贺文同一篇,我会告诉你们因为我懒吗?当然不会。(喂。



  锦鲤双璧X螃蟹精羡紫莲澄。



  欢乐的姑苏妯娌食用愉快(是友情)。



  主曦澄副忘羡别ky,客官下次再来~(?我好骚x)



  有ky我就化身人间杀妈客。



  人物墨香的。ooc私设我的。



  ……



  1



  月光皎洁,星光黯淡,夏风抚摸过池塘里一株株含苞待放的莲,蜻蜓在其中一株小紫莲上停驻,那小紫莲离开幻化成人形把蜻蜓赶走,对池塘里说:“喂!小螃蟹!你怎么怕蜻蜓啊!真不害臊!”



  小螃蟹也化成人形,灰溜溜的噘嘴:“我这叫英雄难免有过不去的坎!”



  小紫莲: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小紫莲雄赳赳气昂昂的叉腰:“魏无羡!我可不怕蜻蜓,我才是英雄!”



  魏无羡扒拉眼皮吐舌头:“江澄你个大傻x,就你还英雄?我呸!!”



  两人越入水中又是一阵打闹,搅得水都浑了。



  2



  过了很久很久,池塘中多了一双锦鲤。



  锦鲤红白相间,灵动却不活泼,安静沉稳,额间都有一点天蓝,养眼得紧。作为池塘一霸的螃蟹王魏无羡屁颠屁颠去逗那两只锦鲤。



  江澄也懒得管他,一心一意的修炼,争取早日变成最厉害的莲花妖。



  魏无羡和江澄待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聊的内容也都是其中一只叫蓝忘机的锦鲤,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高冷,多么多么令人想欺负。



  江澄每每看到魏无羡一脸恋爱痴呆样,都心里嫌弃到白眼翻上天,但是为了保持形象,他只是撇撇嘴,往池塘边一靠,讲起大道理:



  “情情爱爱是你们凡俗之人才有的,这太影响小爷修炼,少和小爷说这个!”



  江澄嘴上是这么说的。



  3



  一天日头好,江澄修炼得畅快,提前出了水在岸边坐着摘莲蓬吃,一双白玉般的脚踏着水面荡起涟漪,紫衣清爽,杏眼柳叶眉,笑容如耀眼朝阳。



  腰间一只银铃响起水花般清脆的声音,水中的浪花被溅起,一只锦鲤越出水面,化为人形走到江澄身边。



  宽肩窄腰,肌肉匀称协调,身材高挑,脸如璞玉无瑕,眉眼中似是有星辰。水流水滴顺着他肌肉纹理往下滴落流走,其他水珠被阳光映得晶莹剔透。



  江澄看呆了,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啊不,妖。



  所以江小莲花动心了,还是悄悄咪咪的动心了。



  锦鲤妖笑吟吟道:“在下蓝曦臣,请问阁下姓名?”



  江澄撇撇嘴,红着脸道:“我才不要告诉你,你找我来什么事?不会是魏无羡又捣乱了吧!我可不帮他背锅!我俩不是亲兄弟,他有事你们打他就行!”



  蓝曦臣默了一瞬,道:“魏公子要和我家弟弟忘机成亲了。”



  卧了个大槽!!!魏无羡那厮怎么回事莫名其妙要……要成亲了???这是家长来见娘家人吗……不行!不能丢了气势!就算魏无羡是个大傻x。



  江澄正了正神色,盘算了一会,假模假样道:“那你蓝家抬什么聘礼来啊?”



  其实把魏无羡嫁出去也挺好,不过自己这肯定要有收益,这大夏天的,这池子都烫出泡泡了,又没有魏无羡这个小弟在旁边给自己扇凉风,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谁知蓝曦臣诚恳道:“我。我就是聘礼。我们锦鲤族有规矩,弟弟娶亲兄长就要去弟媳家保平安。”



  江澄:“没了?”



  蓝曦臣思忖了一下,一拍脑袋道:“还有一些人类的金银财宝。”



  江澄十分嫌弃,原来魏无羡就卖这个价,那他养这货这么久,屁用没有。



  呸!



  江澄招招手:“那行,你摘个莲叶给我扇扇风。”



  蓝曦臣乖乖照办。



  江澄又盘算了一下,蓝曦臣这么养眼,又是只好运锦鲤,其实也不亏,反正他魏无羡既没有蓝曦臣养眼也没有蓝曦臣乖,换他蓝曦臣不亏。



  3



  所以江澄开始了罪恶的一生(划掉)好吃懒做的修炼生活,每天吃了睡,睡了修炼,却发现自己在修炼路上原地踏步甚至开始倒退,气得他好几天睡不着,就去找了乌龟爷爷。



  乌龟爷爷想了半天,说:“有三种可能,一你修炼不够用功,二你天资不高,三你的心不在修炼。”



  江澄更迷糊了,抓了抓脑袋,他已经很用功了,天资佼佼,难道自己心不在修炼?那他的心在哪呢?



  进食小虾米的时候心不在焉,蓝曦臣推推他脑袋,问道:“这几天怎么啦,吃东西都少了,容易瘦啊,乖,多吃点。”



  江澄一个不高兴甩了他一个脸子,没好气道:“我修炼提不上去,也找不到原因,烦死了,我不能少吃点啊,吃多了变胖更没法修炼了,你好烦啊!”



  蓝曦臣沉默了一下,摸摸他的头,温柔道:“那我不问了。”



  江澄看着他,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不说话了,低头吃东西。



  我的心到底在哪儿呢。



  ……



  4



  江澄和蓝曦臣出去游玩,路上遇见了一个除妖师,莫名其妙开始追杀二人,逼得江澄走投无路去了锦鲤族避避风头。



  江澄一去锦鲤族一个个就主母主母的喊,喊得江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唯一看到的一个熟人魏无羡也一脸坏笑贱兮兮的这么喊,气得他一拳头挥过去,却被一个和蓝曦臣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拦住,还瞪了他一眼。



  估计是蓝忘机。



  江澄十分不高兴的走了,又被魏无羡拦下来,跟他解释了一些事情。



  锦鲤族根本没有兄长当聘礼的规矩,是蓝曦臣自己看上了江澄,还教唆姨母伪装除妖师把江澄逼来,赶鸭子上架生米煮成熟饭。



  江澄听完气得发抖,怒吼了一声就去找蓝曦臣了。



  在逼问完之后,蓝曦臣沉默了,江澄对他说,现在是你欠我的,知道吗。



  蓝曦臣木讷点头。



  “我不该使伎俩接近你逼你。”



  江澄摆手,道:“你欠我一颗心和一份聘礼。”



  5



  夜晚水下静谧,讲完故事后,缩在床上的小娃娃一脸认真的问:“那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吗?”



  紫衣男子一脸温柔的抚摸着孩子的额头。



  “后来真的遇见了除妖师,锦鲤妖为了保护小紫莲,身中符咒,爆体而亡。小紫莲娶了一位漂亮的姑娘,也有了个很可爱的孩子。”他说着说着转过脸,面无表情的给孩子掖被角,离开了房间。



  刚出房间把门关上,蓝曦臣就上来把江澄抱着亲了几下,委屈吧啦道:“你怎么跟孩子这么说结局啊?”



  江澄瞪他:“你再天天为了公事不着家,跟死了有啥区别,我既当爹又当妈,多累啊。估计以后我俩就是这个结局。”



  蓝曦臣笑嘻嘻的拨弄他的头发:“好好好,阿澄,这不是七夕我来陪你了嘛,你怎么就这么凶我呢,曦臣委屈死了,要阿澄亲亲。”



  江澄笑着戳他额头,嗔了一句“这么大人了也不害臊”,将唇印了上去。



  我不必找自己的心了,请你帮我保管好就可以了。


【魔道|曦澄】请问一只澄猫怎么养?

  500粉点梗其一。 @客官,要来一份咸鱼芊芊么 的『澄澄变一天的猫』

  1.5k字。

  澄澄猫化预警注意避雷。

  ooc注意避雷私设如山。

  这只澄猫没那么容易炸毛。因为我家的猫就是软绵绵超级可爱的。(捂脸

  别ky。ky我就化身人间杀妈客。

  曦澄向。

  ……

  1

  在一个阳光正好万里无云的日子,云深不知处的云很平静,风很温柔,连空气都很清新。

  陡然,从寒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嗷叫,把栖在屋檐的喜鹊都吓得四散飞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江澄变成猫了啊啊啊啊啊!!!!!!”

  只见蓝曦臣榻上窝着一只黑毛紫瞳猫,小猫正耐心的舔着爪子,尾巴搭在被褥上,对二人的惊讶嗤之以鼻,慢悠悠的趴下阖眼休息。

  蓝曦臣无奈道:“魏公子你小点声,云深不知处……算了……”

  魏无羡道:“啊啊啊为什么不是兔子呢,兔子多好玩。”

  “……”蓝曦臣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晚吟现在说不了话,只能先看看情况。晚吟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急迫,所以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先带他出去玩玩吧,别闷着。”

  魏无羡探头探脑妄想把江澄抱走,江澄一爪子糊在了他脸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断了他的念想。

  ……

  2

  江澄跳进蓝曦臣怀里,抖了抖耳朵,用毛茸茸的爪子努力圈住他的手腕,却被他托住屁股稳稳圈住,又顺了顺毛,便乖乖的晃了晃尾巴,呼噜噜的眨巴眼睛。

  集市沸反盈天,热闹熙攘,叫卖声喊闹声不绝于耳,纷纷扰扰。

  蓝曦臣一个风度翩翩温柔款款的公子,走在路上,抱着一只神秘可爱眼神深邃的猫,让人们纷纷侧目,还有小姑娘红着脸凑过来递花。

  江澄龇牙咧嘴的看着蓝曦臣,蓝曦臣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后撤几步,对姑娘微微鞠躬,道:“抱歉,家中妻室不喜我身上有别家姑娘的脂粉气,这花虽美,还得良人佩才更加清丽脱俗。”

  姑娘失落的点头,蓝曦臣怀里的猫骄傲的昂起头喵喵叫了几声,姑娘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却不想蓝曦臣脸一黑,把小猫圈得更紧了,行了个礼就离开了这里。

  走着走着,蓝曦臣感受到江澄的爪子在轻轻拍他的手背,就将圈着江澄的手松了松,然后江澄窜到他脖子上,伸出小舌舔了舔他的耳朵。

  蓝曦臣身子一僵,把江澄拉下来,捏了捏他的爪子,江澄也抬起爪子看了看,不想蓝曦臣手上一重,疼得江澄又窜到他怀里,委屈吧啦的把脸埋进去蹭蹭,声音小小的喵喵了几声,又闷着不出声了。

  蓝曦臣戳戳他屁股,江澄的尾巴一扫,把蓝曦臣的手指拂开,把头露出来,拿软绵绵的爪子恶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胸口,尾巴摇来摇去。

  “饿了吗?”蓝曦臣会意错了,想了一想,大概江澄不会接受吃老鼠,就把他带去酒肆买烧鱼吃。

  店家看见一位衣着不俗气宇不凡的公子抱着猫走进来,赶紧请他落座,蓝曦臣点了几个菜两盘鱼,便将小猫放在桌子上逗他玩。

  蓝曦臣笑意盈盈的将手指伸到他嘴里戳戳,江澄阴着脸不出声,等菜上了桌才扑进蓝曦臣怀里,伸出爪子塞进他的嘴里。毛茸茸的软软一只爪子进了口,惹得他只得后退松口。只好漱了漱口之后,才低头亲了亲江澄的耳朵。

  江澄看着蓝曦臣耐心的帮他把鱼刺挑干净,再用筷子递给他,看着他一阵吞咽,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他也很满意的抖抖耳朵,蹭了蹭蓝曦臣的手。

  用完了午膳,蓝曦臣付钱抱着江澄接着去集市上转悠,往河畔石桥走去。

  “晚吟还想去哪里玩呢?”蓝曦臣绕着江澄的尾巴,笑意盈盈的问着,江澄捧住他的脸,伸出小舌舔了舔他的唇瓣,拿爪子指了指石桥上卖小物件的小摊。蓝曦臣以为他想买小物件,就把他抱过去了。

  江澄嫌他走得太慢似的,跳下地,轻盈的蹦了几下就跳到摊主小姑娘身后。

  没想到小摊子的摊主小姑娘身后也有一只猫,两只猫滚在一起,惹得小姑娘咯咯笑,蓝曦臣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然恪守礼数的行了个礼。

  小姑娘道:“估计公子家的猫是看见我家猫抱着的毛线球了,猫最喜欢这些圆溜溜的小东西。”

  蓝曦臣定睛一看,果然江澄在跟那只猫抢夺一只快散了的毛线团,懊恼的想着要买一些毛线球带回去。

  所以蓝曦臣向姑娘买了八个毛线球,装进箱子准备扛回去,小姑娘半调笑道:“看公子这猫和小女子家猫玩得这么好,估计可以配一对儿呢!不知公子家猫是公的还是母的……”

  蓝曦臣扛着江澄就走,不咸不淡道:“我的。”

  ……

  3

  天黑回到寒室,江澄扑通一声趴到地上玩那八个毛线团,蓝曦臣托腮看着他玩了一会毛线团,过了一会便把他提溜着揉进怀里,吹熄了蜡烛,道了声晚安,便睡下了。

  被褥窸窣,待蓝曦臣睡下后,江澄便悄咪咪从被窝里爬出来……

  ……

  4

  第二日清晨,蓝宗主看见了被毛线团缠住的、光着身子的江宗主。

  ……

500粉点梗。

感谢关注我的人。给我红心蓝手的人。感谢给我评论给我建议的人。


然后……emm我也不大会说话,就,点梗吧,到八月三号停。


曦澄忘羡都行吧……


真的很感谢细心看我文认真给我动力更文的大家。


/鞠躬。


占tag致歉。


【魔道|曦澄】一身孤注掷温柔 天中第五

  原著向甥舅亲情向双杰友情向



  主曦澄副桑仪忘羡追凌



  HE私设如山ooc注意避雷



  未授权严禁转载抄袭



  (一)



  江澄收集齐了其他的东西,白刃青獠也不调查了,跟蓝曦臣道别回了云梦,休沐整顿。



  魏无羡也在云梦闹腾起来。



  五月初天气竟然已经开始炎热,云梦实在酷暑,蓝曦臣下了邀请函邀请江宗主来云深不知处避暑。



  除了魏无羡蓝忘机,大家都还不知道两人的事情,正奇怪两人怎么这么亲密,一场猎杀怎么成了无间密友。



  偶然一次洗浴,冷泉幽幽,薄雾透过寒光,溅起的水声、旖旎的肉|体拍打声,还有低低的喘息嘤|咛声,把送衣服小童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随后,云梦江宗主和姑苏蓝宗主关系不一般的消息不胫而走。



  ……



  江澄在寒室树前的石桌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子,另一只手扶住腰,好似等着什么人来。



  寒室周围凉爽舒适,清风都裹挟着丝丝凉意,缕缕沁入人的心田,江澄觉得,夏天来寒室避暑真是不错的选择。



  蓝曦臣长衫白衣,抱着琴款款走来,道:“晚吟久等。”



  江澄道:“其实也没有多久。蓝先生,你说要教我弹《阳春白雪》,可我是一点底子都没有,你可要做好教不会的准备。”



  江澄接过琴席地而坐,架势摆好后,蓝曦臣才道:“晚吟机智聪慧,通透灵气,怎能教不会。若是教不会,那是我这个教的人的过错。”



  蓝曦臣从背后将江澄圈住,提着江澄的手指拨了拨弦,专属于琴音的细腻悦耳霎时从指尖溢开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里没有半分炎热,两人却莫名其妙开始有些燥热,口舌发干。蓝曦臣便顿住了。随后江澄轻笑了一下,道:“蓝先生这害怕了似的,明明在与我夜猎时,面对千万邪祟都坐怀不乱乾坤决断,怎么现在就溃不成军呢。”



  蓝曦臣想了想,直接牵紧了江澄的手:“大抵是因,执君之手,不惧投鞭断流。”



  江澄暗骂了几句,道:“赶紧教我弹吧……”



  蓝曦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抓着江澄的手拨弄了一首曲子,又笑嘻嘻的闲撩了一会。



  寒室房顶上托腮的元非看着俩人打哈欠,看着两人腻歪直到蓝曦臣去烹茶走远了,才跳下屋顶。



  江澄疑惑:“蓝家的结界是不是该加固了?”



  元非没好气:“加固一百倍老子也反手给碎了。”



  江澄随手探了探他的灵气,已然比原来虚弱许多,笑道:“你这灵力空虚的,怎么的,你现在连我估计也就打个平手,强行破蓝家结界?……你还好吗……”



  元非笑嘻嘻:“澄澄是在关心我吗?来来来,把糕点吃了……”元非随手转了转腕上的手钏,递过去一块软糕。



  江澄就着他的手将软糕吞下去,嘟嘟囔囔:“你都连着给我送一个月了,真是把我当猪喂。行吧,那几样东西炼成丹药了吗,给我。”



  元非笑容一僵,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一点一点暗下去,半晌,他才艰难的点点头,像是犹豫了一会,道:“澄澄,你能不救……就着我的手吃吗,有口水,好恶心……”



  “……滚。”



  江澄的脸瞬间黑了,听元非唏嘘道:“对待我和对待蓝曦臣差别太明显了吧澄澄,别这样呗,我可也是真心实意对你的,太过分了……”



  江澄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嫌弃中带着恶心,恶心中带着厌恶,以前看着魏无羡说自己是魏远道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听到魏无羡在观音庙说“抱紧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元非话毕摸了摸鼻子,道:“五月中旬一直到年前你们云梦不是有夜市吗,明天夜市开,头七天河灯会去不去一起放河灯?元祯那小子看上河灯会很久了,吵了好几年了,今年我得空,要不要一起去?”



  江澄道:“我和蓝曦臣一起去,我可以叫我闺女去陪你。”



  元非道:“你那两个养女?江啼初江琅木?”



  江澄点头。



  元非摸了摸下巴,兴致缺缺道:“趁你不在去看了看那两个女孩,出落的是貌美清丽温婉可人。江琅木性格活泼语气直爽,就是身材一般,没什么料;江啼初就如高岭之花般冷言冷语,就算姿容上等,我也没什么兴趣。”



  江澄一拳头甩过去,被元非躲过,煞有介事道:“别气别气,澄澄你肾气虚,再来个肝火旺,不行啊。”



  “元、非——”江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死、定、了。”



  元非一脸无辜摊手,拿出一个小盒子,道:“最近我不来云深不知处啦,你自己吃这个吧,养灵气的软糕对身体好,你肩上的伤虽然好全了,但消除一下后遗症总是好的。”



  江澄想起来当初被虎妖咬伤的肩,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蓝曦臣快来了。”



  “蓝曦臣都知道阴灵印了,都不让他见见我啊——”元非委屈巴巴的试图去抱江澄,被他一掌推开,遂嘟起嘴,“太薄情了,江宗主。”



  江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大概是不想再看到元非发嗲,生硬转过头,闷闷的说:“嗯。河灯会……河灯会是该邀请他。”



  “然后再唧唧歪歪别别扭扭的放河灯逛夜市?我靠,江澄你越来越小女人了……”元非嫌弃道,“也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焉能不好好待他。”



  “见鬼……今天我不会留你这条命了……”江澄喃喃了几声,紫电化鞭,冷漠道,“我们出去打过!”



  “诶诶你别真打啊啊啊噫呜呜噫呜呜呜——啊啊啊救命啦杀人啦!!!”



  元非嚎了几声被捂住嘴巴,听江澄压抑着怒气无奈道:“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



  云梦夜市河灯会,初夏清风,万荷待绽,含苞怯软,令人怜惜。花灯晃晃照彻长夜,星火黯淡月华失色。火红灯笼挂在一家又一家店门前,连成星图一般。河中流淌着水与河灯,堆满了人间的祈愿。石桥店铺,河流船只,唱戏、叫卖、卖艺、乞讨,熙攘吵闹,沸反盈天。



  江澄立在桥头,靠着桥身,一身红衣,驻足等人,身后像是背负了身后的万千流光,眉目间是深色,唇齿间携了万千风华,杏眸里,是流光溢彩。



  蓝曦臣缓步至桥头,亦是一身红衣,见到江澄已至,旋即浅浅一笑,温文尔雅的理了理衣袍,走到他面前,轻轻问道:“江宗主在此地等人?”



  江澄心领神会的挑起一边眉毛,心情很好的食指敲打石桥扶手,背过身去看河流与商铺,以及被烧得火红的天空。



  “没等人,来看看罢了,云梦这灯火美丽,人杰地灵,不允许本宗主看看了?”江澄展颜道,“蓝宗主呢,又是来寻何人?”



  蓝曦臣一只手覆住了江澄敲打石桥的手,缓缓道:“寻心上人。寻到便好生爱着,放在心尖上,将余生相交付。”



  江澄的脸霎时烧得滚烫,灯火映面,也是看不出红没红,只是仍然嘴硬道:“余生且长,说不定有什么差错。”



  蓝曦臣将江澄的手彻底裹进手心,道:“余生且长,我便想着再长些,多陪他一会。他以前太苦了,我不在他身边,是我的错,以后所有差错,我都尽力避免。”



  “只要我——能陪在他身边。”蓝曦臣缓缓说完这句话,笑如春风化雨,眸中星光熠熠。



  江澄愣了愣,笑了一下,道:“他会在你生命最后一刻,依旧在你身边,我保证。”



  也许是江澄眼睛里那股劲儿太认真,蓝曦臣恍惚间有些被他眼睛里的认真刺得说不出话,只得牵紧他的手,道:“那我的心上人,跟我走吧——”



  万千夏风被抛到身后,卷起两人的发。



  两人紧紧牵着对方的手,时光都缓缓流淌,浇在二人心头的情愫浸透了欢喜。



  (二)



  夜市熙攘,江澄带着蓝曦臣绕过几家商铺,找到一家汤水店,来了两碗莲子粥,道:“蓝曦臣,这天越来越热,还是你寒室最为凉爽。”



  蓝曦臣道:“如果晚吟喜欢,搬到寒室住也没关系。”



  江澄哽了一下,道:“别瞎说。”



  蓝曦臣想了一下,说:“怀桑是不是带着景仪来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们了。”



  江澄刚准备坐下,闻言脚下一滑,屁股是摔在了椅子上,闷着有些疼,摸了摸怀里的狼牙匕,确认没颠掉,道:“他们来云梦也不来拜码头,真是不知所谓。”



  蓝曦臣温和道:“也许是没来得及呢。晚吟喜欢吃这家的粥吗?我可以学来做。”



  江澄摇头,接过老板端来的两碗粥,推了一碗甜的给蓝曦臣,用瓷勺搅了搅粥,道:“不必。堂堂一宗之主,下厨房像什么样子,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蓝曦臣掩盖不住眼底的笑意,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移不开眼睛。



  江澄抬眼看了他,嗔怒道:“啧,一脸呆样!甭看我,吃你的!”



  蓝曦臣闻言笑意更甚,低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江澄唇边道:“晚吟吃些甜的?”



  江澄鄙夷:“誓死不吃甜的,给我边儿喇去,再瞎闹踹死你。”



  蓝曦臣委委屈屈的不动。



  江澄更鄙夷了:“别跟我来这套啊。”



  蓝曦臣依旧那副表情,纹丝不动。



  江澄心中有些松动,别过脸不去看他。



  蓝曦臣开口:“晚吟……”



  江澄徒然发作,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我吃我吃行不行,吵死了!你好烦啊!”



  其实蓝曦臣想说你不吃也没关系,见江澄答应下来,边将勺子抵到他嘴边。



  江澄轻轻张口含住了勺子,吃完舔了舔勺子边缘。蓝曦臣便顺手递了第二勺,江澄刚吃在嘴里,便听耳边人群的吵闹里炸开一句熟悉的声音:“我靠,江澄你俩他妈……”



  江澄立刻起身作势扬起紫电,魏无羡身畔的蓝忘机学聪明了,登时喊道:“兄长!”



  江澄手一顿:“……”我日……



  江澄怀疑蓝忘机作弊,却没有证据。



  蓝忘机自从从魏无羡那里知道了江澄是下面那个,也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这个大嫂,虽然还是有点厌烦,但为了蓝曦臣,他还是不怎么想起冲突的……只想江澄离魏无羡远一点,他不大喜欢魏无羡跟他的竹马勾肩搭背吵吵闹闹。



  蓝忘机正色道:“兄长,景仪不见了。”



  蓝曦臣蹙眉起身,问道:“多长时间之前不见的?聂宗主呢?”



  魏无羡连忙道:“聂怀桑好像和景仪吵架了,然后景仪那孩子你们也知道,脚下抹了油似的蹿没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对了,你们也没看到吗?”



  江澄怒道:“你这不废话吗?蓝思追不是经常和他一起吗?蓝思追呢?”



  魏无羡鄙夷:“你真不知道蓝思追往兰陵跑得很勤的事情?”



  “……”



  江澄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心想的都是找个时间一定去找金凌这小兔崽子问问怎么回事,道:“走吧,赶紧找他去,你们蓝家孩子也不省心,这点跟魏无羡金凌一样的,烦透了……赶紧找吧这这么多人……”



  江澄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惊恐。



  元非和聂怀桑有仇。原来蓝景仪不是在姑苏就是在不净世,元非没机会接近,而这次两人都来了河灯会。



  猝然,铺天盖地的蓝景仪的气息从一处传来,但凡有点灵力的都能发觉到



  江澄就算心里不停的暗示自己不是元非不是元非,而在所有人按着挟持者故意流放出来的蓝景仪气息时,还有混杂的那股熟悉无比的元非气息……简直太令人压抑了。



  蓝曦臣疑惑地和大家一起御剑往一个树林深处寻去,道:“这气息可真熟悉……晚吟身上好像也有一点儿……巧合吗?”



  江澄的心彻底凉了。



  为何报仇要牵扯到不相干的人……其实这也不关他的事情,只是姑苏蓝氏的人……元非可是轻易得罪不起……就算他灵力高深,以他现在的实力,连蓝曦臣都打不过。



  怎么办。



  一处密林,无数枯树围绕着一棵几人围抱粗的茂盛老树,藤蔓裹住了一个人儿,藤蔓上坐着一个人儿。



  裹住的蓝景仪勉强被放出鼻子呼吸,其他都被浓绿绕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他的表情。



  藤蔓上坐着的元非支着脑袋,理了理自己白色的道袍,眯了眯眼看着蓝景仪。



  “最在乎的人……是他吧……我便拿他赌一次好了……”



  并指为刀,压在蓝景仪脖子上,感受他明显加重的呼吸。



  “得死。”



  ……



  聂怀桑、蓝忘机、魏无羡、蓝曦臣、江澄五人到的时候,元非正耷拉着脑袋半阖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周遭的气场却重重压抑,冰冷又寂静。



  树林幽深,枝藤交绕,水似的月光,薄雾浓云。



  魏无羡率先骂道:“我操那不是上次那个道士吗?你这他妈又抽什么风?!”



  蓝忘机面色本就冰冷,此时更不好看了。避尘出鞘直指元非,浅若琉璃的眸子晦暗不明。



  而最应该说话的江澄,一言不发。



  江澄看着元非慵懒的抬起眼皮,眼神扫过那一排人,最后落在聂怀桑身上,轻轻道:“寻仇的。要聂怀桑偿命。”



  魏无羡更不高兴了:“那你他妈捅我干啥!捅他啊!!”



  元非一脸委屈:“我是莫玄羽兄弟,我喝醉了来看看他,结果是你身边那个太凶了好吧……怪我干啥嘤。”



  魏无羡:“……”



  魏无羡道:“哥们,你他妈下次讲清楚啊,我不明不白挨了你一匕首,你那匕首上古神器,老子他妈疼得螺旋飞好吗?老子好不容易又活一次,再翘辫子了怎么办!”



  元非满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小道下次轻点。”



  “……”



  江澄:他俩还真……



  元非正回神色,对聂怀桑道:“选吧,你和蓝景仪只能活一个,你活着还是他活着?”



  聂怀桑露出一副慌张失措的模样,哭着抱住蓝曦臣的小腿:“呜呜呜……景仪怎么办怎么办啊怎么办呜呜呜呜呜噫呜呜噫。”



  元非:“……别装了,你这样像有心智障碍似的。”



  众人:“……”



  聂怀桑只得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装了,拢了拢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了看被重重包裹的蓝景仪,气定神闲道:“既然你了解我。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在乎他的性命吗?”



  元非脸色一白,那藤蔓包裹好像也有点颤抖。



  聂怀桑略带怜悯的抬头他,道:“那我先走了,这个蓝景仪留给你慢慢玩吧,回见。”



  元非一拍身畔藤蔓,瞬间松开了蓝景仪向聂怀桑冲去,蓝景仪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江澄眼疾手快斩断藤蔓剑指元非,身躯有点颤抖。



  “……别……别了……”江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话的。他的立场是正派清流,离着最近的他自然是要挡下这种攻击……



  元非微微被刺痛了一下,笑了笑:“人间正道,正道不为人间。”



  元非闪身一张符先是扫开别人,一拳往江澄脑门招呼,江澄堪堪避开后,元非道:“今天是蓝曦臣阴灵印发作的日子,澄澄,你也要做出选择。大概一炷香之后,他死,还是你死。”



  元非转身而过,抢过三毒在手心一转直直刺向聂怀桑,聂怀桑坦然的闭上了眼睛,似是喊了声景儿,等着那一剑刺下等待……已是定数的一切。



  聂怀桑感受不到剑落下,狐疑的睁眼,却是浑身是是伤的蓝景仪。



  “我,我替他……做选择,我死……我死……”蓝景仪忍着生疼的伤口,倒吸好几口凉气,声音都虚弱下来,最后只能捂住肚子上插着三毒的伤口,直直倒在了聂怀桑怀里。



  江澄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心,没有感情的看着元非遁地离开,看着聂怀桑哭泣,看着忘羡二人帮忙救治,看着蓝曦臣找药试图救他。



  “蓝涣。”



  “晚吟等一下等一下有事待会说等我找到药……诶这里没有吗……刚才怎么被雷符给震开了真是太大意了……”



  “蓝涣。”



  蓝曦臣头也不抬的找药:“抱歉晚吟等一下我好吗……”



  “蓝涣。”



  蓝曦臣终于抬起头,一脸急切道:“晚吟……怎么了吗?被弄伤了还是?也是他跟你打了那几下跟本看不清,我先给你检查一……”



  “蓝涣,跟我走。”江澄拽住他的手腕往森林更深处跑去,一路心如擂鼓,喘息声急促。



  一路跑过,好像江澄冷静下来了。



  “晚吟到底拽我来何事啊……怀桑那里……”



  “蓝涣,你看着我,看着我。”



  (三)



  蓝曦臣闻言看着江澄,忽觉脑袋有点晕,但还是强忍下来道:“晚吟,那边……没事吗?”



  月光将二人身姿描摹。江澄斜倚在树边,他宽肩窄腰,修长的腿弓起一只叠在另一只腿上,轻轻道:“你有没有什么不适?”



  蓝曦臣摇了摇头。



  江澄的眼神晦涩不明的看着他,扔了个决做出结界,拿出怀里已经被炼成药丸的药让他吞下去。



  蓝曦臣自然而然吞下去之后,江澄道:“阴灵印解药。”



  蓝曦臣点头:“晚吟费心了,这么为我上心……可是我好像头是越来越晕了……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完,他便软倒在江澄怀里,又被扶到树下靠着。



  周遭静谧,偶尔蝉鸣,叶不落鸟不鸣,月华的光辉一如那时云镜山江澄靠在树下等着蓝曦臣回来时皎洁。



  蓝曦臣眉如远山,唇似芍药,温润公子面,惊鸿游龙身,白衣着身,款款温柔。



  月光倾洒而下,落了一地霜华,落了满头白发。



  是云深的昔年初遇,是观音庙的歇斯底里,是云镜山的并肩携手,是黄沙城的怦然心动,是不净世的春心相许,少了哪一点,仿佛都不会有今日。



  他怎么舍得蓝曦臣这么死去……



  江澄缓缓半跪地,拿出怀中的狼牙匕,抵在心口,吻了吻他的额角,道:



  “蓝涣,谢谢你。谢谢你。”



  还是有点不甘心吧。



  怕是永远都不能陪他到最后了。



  风带过江澄额前的发,透过空气中的阴冷,散落到星光里。



  早就下定了决心,以命换命。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害怕。从一开始就不想多管闲事,却是越陷越深,做的都是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事情。比如和元非做朋友,比如将感情放在他那保管起来。



  他一直认为之间最浅薄的是人的感情,自己却从始至终囿于各种感情无法抽身,悲苦遍地。这次桎梏住他,让他下决心的的,他确定不是感情。



  是蓝曦臣。



  宗主交传已经给养女江啼初预备好了,也许放手也轻松些。



  江澄慢慢的将狼牙匕推到心脏里,咬着牙不让因疼痛的叫喊溢出嘴角。狼牙匕已然没入心口,血液缓缓流出,把本就鲜艳的红衣染成深色。



  这把匕首又快又利,上古神器,怎么砍,都不会染血。



  斑驳的月光从细细密密的树叶中漏出来,撕碎了地上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江澄的声音已经有些磕磕绊绊了,气息也乱得不成样子。



  “蓝涣,我……不后……悔。”



  你是我一生中,所掷最不吝啬的温柔。



  乌云不知何时翻了出来,将月华星光都挡住,黑蒙蒙的,一片死寂。



  江澄咬牙拔出狼牙匕,一声晦涩的闷闷的肉与刃相摩擦的声音传来,疼得他直抽气,强撑着灵力不倒下,脸色也已经煞白。溅出血液,浑身颤抖的将刀刃抵在他唇边让他喝下。



  看着蓝曦臣的喉头一动,吞下了他的血,唇边沾着的嫣红,眉心也沾有溅到的血点,好似一面桃花妆,不艳丽,却比任何妆点妩媚。



  江澄本想躺在蓝曦臣怀里,怕压到他,便往后一躺,任意识渐渐模糊,一生中发生的事情和重要的人像走马灯一样转过。是孩提到现在的魏婴与阿姐,是少年意气的嬉笑怒骂,是江家灭门血色的夜空,是金凌从稚嫩到成长,是蓝曦臣的言行浸透了心扉,温柔了他一掌春秋。



  红衣看不清血,血也模糊了来时的路。



  你本就该只是我的情根深种,却成了我的天地人间。



  几滴雨水落在脸颊,泪似的滚了下去,悄无声息的落进了泥土和他的衣领里。



  雨滴越来越多,他没了力气,本能侧过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个白衣人向他走来。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伸手了。



  他削瘦的骨,如冰冷的刀刃,斩灭了他的温柔亲和,也揉碎了他应有的少年意气,变成了刻薄狠厉的江宗主。



  仿佛很久心脏都是冰冷的,机械式的去不敢爱不愿恨,公式化的一遍遍走过重复的路,却因为蓝曦臣而开始有了温度。



  是他如暖阳,醉了春风。



  恍惚间又是阿姐阿娘的影子,江澄彻底哭了出来,低低的呜咽着,却张不出口喊她们,最后一丝灵力溃散,他护着心脏的小阵法破了,顿时伤口血流如注,诡谲鲜艳。



  地上的草叶划过了他的脸颊,轰隆隆的雷鸣后,暴雨倾盆,将他身上最后的温度抹杀,毫不留情的淹没了他最后微弱的气息。身子冷了,也没了生气。



  江澄死了。



  ……



  ……



  河灯会事件大闹,众多世家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最准确的还是夷陵老祖说的,蓝景仪还是给白四救了回来,大家也在树林深处找到了晕倒的蓝曦臣。只是云梦的江宗主江澄……人间蒸发了。



  怎么都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蓝家宗主疯了一样到处找,简直要把整个云梦姑苏翻过来了。找了几个月没找到,宗主担子往蓝忘机身上一扔,一心一意去找江宗主了,修真界对此相当诟病。



  兰陵的金宗主也悲愤欲绝,金麟台生生点了三年的白蜡,挂了三年的白绫,金凌也因悲痛重疾缠身,最后还是给白四治得差不多,只是留了个见风流泪的后遗症。



  最奇怪的是夷陵老祖,他仿佛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吃吃,该喝喝,别说因怀念瘦一圈,反而胖了不少。在云梦待着也不走了。一年后被门生好一阵痛骂给赶出了莲花坞。只是他好像一直在囤一种能修复魂灵的神药,本来这种药就少,被夷陵老祖都给收没了,有一个缺药的付公子硬在云深不知处门口骂了三天三夜才走。



  ……



  三年后的五月河灯会,依旧灯火通明吵闹熙攘,魏无羡破天荒没有和蓝忘机出来,他闪身进了一个包子铺,看见一个白衣道人,不由分说在他身边坐下。



  “不是说三年能把江澄救活吗?!三年期限已到,老子囤的药肯定够了,你怎么还不救他!”魏无羡的声音明显急躁极了,忍住了拽他衣领的冲动,道,“你若是敢诓我,我就……”



  元非疲惫的揉揉太阳穴,道:“我研究出来的回舍术损耗太大,我也在想办法,这几天应该就可以了,你先别急。他生前我一直在给他喂我灵魂养出来的糕点,应该能更好契合这个法阵。”



  “别急?!我等三年了你跟我说别急?!”魏无羡本要发作,强极按捺了一番,道,“你让我何颜面见虞夫人?!”



  元非嫌弃道:“关你屁事,他跟你有关系吗,在这要死要活。”



  魏无羡愣了一下,气得发笑:“那又怎样,我还奇怪呢,你根本和江澄不熟,好好要救他做什么?!”



  元非转了转自己的手钏,凤眼下一片乌青,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是脸上那颗小痣依然可爱。



  “我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事情,第一件是去因为抱着对聂怀桑复仇的心帮助江澄,第二件就是没有求师父好好算算我的情缘。”元非将脸埋进手心,闷闷道,“好了,你是聪明人,明白么?”



  魏无羡讶然,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半晌才道:“行吧……你赶紧的,我前些日子在莲花坞门口看到蓝大哥那模样,比你还难看数十倍,脸色白得都能当纸写字。”



  随后魏无羡一阵沉默,苦笑:“我走了啊,你加油吧,死了的人,折磨的从来不是自己,太烦了。”



  元非看了看他,道:“对不起。”



  魏无羡道:“是我对不起才对,你别太难过,我再去想想办法……”



  元非冷笑:“我不是对你说。”



  是对莫玄羽说,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帮你报仇了。



  (四)



  元非拖着一身夜风回到了道观,看了看床上的江澄尸体,想了一下,端着笑容去给他盖被子。



  虽然他已经没有了温度。



  元非把自己的金丹生生碾碎炼药,给江澄做了个不腐躯体,至此三年,已油尽灯枯。



  我该怎么救你……



  元非给江澄擦了擦身子,擦完了便坐到床边,愣愣的出神,双眼放空,手上的白巾不停的往下滴水,打湿了他的衣角。



  眼睛里的泪水也争先恐后的跑出来,有的落进了他的手心,有的落在了地上。



  元非吞了吞口水,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最后长叹一口气,伸手抚摸了一下江澄的发。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哭。



  他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



  刚做出的阵法,夷陵老祖说自己尽力也无法改动,自己也就只能修改过一两次,他极限将至,可能失败了,就功亏一篑。



  元非凝视江澄眉目良久,缓缓开口:



  “一厢情愿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明明我都把我的一切端在你的面前了,而我只在你的心周围堪堪打了几个转。过段时间,连打转都忘了。感受不到你的爱便罢了,偏我如何都比不上蓝曦臣一句轻飘飘的:‘晚吟’​。



  我想和蓝曦臣一样陪在你身边,历尽千劫万难修成正果,可我不行。我曾无数次想过我到底哪里不如蓝曦臣,后来我才恍然大悟,不是我不如他,而是你不爱我。



  蓝曦臣说,执君之手,不惧投鞭断流。他的意思是牵着你的手,就不怕千军万马气势汹汹,​可我根本舍不得你去面对那投鞭断流,也不想你去陪他。



  其实你不爱我和我爱你没有半点关系,何况我的偏爱太偏,太过自私,不想你受半点危险。



  我是不是太吵了,那这样吧,澄澄,你抱抱我,这个阵法可能要剥离我的灵魂,可能会疼……我怕疼。”



  元非俯身抱紧了他,往怀里使劲揉着安抚着,最后放下他,摘下手上的手钏,往里头存了一口气息,戴到江澄手上。之后便叉着腰走出屋子,看见了站岗的元祯,拍了拍他的脑袋。



  “记得帮为师收尸,再把江宗主送到云梦或者姑苏去,别留痕迹。这个阵法,我画一次就会彻底销毁。”元非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在四周贴了几张符咒就咬破手指开始画阵法。



  元祯红着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耍赖的三岁小儿。



  “师父!就算要救他……你……也要让他知道吧?!还不让夷陵老祖说出去,稀里糊涂的,谁都不知道你的苦心。”元祯义愤填膺,无力又生气。



  元非想了一下,道:“如果让他知道真相,他不会爱我,只会愧疚,我要的不是他的愧疚,也舍不得他愧疚。”



  元祯彻底哽住,低下头抽噎了几下,又绷不住,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



  云梦河灯会,蓝曦臣回到了云梦。



  三年未至,一封匿名信件的传唤,把蓝曦臣叫了来。



  他在一日清晨在床头发现这封信,信里没有署名也没有称呼,只有江澄在忆澄轩几个字。



  莲花坞的在闹市的一间阁楼,叫做忆澄轩,专门收留走丢的孩子,是蓝曦臣托白四经营的一家收容所。



  蓝曦臣看到信便直接扔了个传送符。



  阁楼红纱,月光款款。



  这是放置檀香的红纱间。红纱围绕了房间,月光透过红纱,有浅浅的缠绵之意。



  一紫衣人躺在重重红纱间的一张大床上,面上是恶鬼面具,狰狞血红,张着血盆大口,牙齿七歪八扭,额头上延伸出两只黝黑磨砂质感的角。



  蓝曦臣穿过层层薄纱,看见那人鬼面紫衣,宽肩窄腰,身子生得匀称结实,手也是白净修长。蓝曦臣步子往前跨,在床边揭开了他的面罩。



  那是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儿。



  江澄一张凌厉有攻击性的五官,睡着了却是亲和又可爱,毫无防备又软软糯糯,看得蓝曦臣愣愣的,半晌才颤抖着手把他扶起来,哆哆嗦嗦哭着去吻他的唇。



  仿佛这一吻有魔力,排山倒海而来的蓝曦臣的气息重重压下来,江澄的眼睫动了动,蓦然睁开眼睛看着他。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是蓝曦臣。



  ……睡了很久一睁眼是情人在亲自己真的……心情难以言喻。



  “蓝……蓝涣……”嗓子因为久不说话已经有些沙哑,像是堵着什么,本想清清嗓子,嘴又被他绵长又侵略性的吻堵住,都呼吸不过来。



  “晚吟……晚吟……我快疯了……我快疯了……”



  蓝曦臣念叨了几遍。



  “再找不到你,我真的要疯了……”



  江澄的脑袋一阵迷茫,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在这……?还是自己做了个梦?连忙去看蓝曦臣的后脑勺,阴灵印已经不见了。



  蓝曦臣抓住他的手,说不出话。



  江澄理了理思路,问他“我是怎么了吗?”



  蓝曦臣还是不说话,死死盯着他。



  江澄没好气道:“行行行,你不说话算了,我们这是在哪啊,赶紧走……”



  蓝曦臣抱紧他:“不许走。”



  江澄:“……”



  两人就这么抱了半天,江澄轻轻推了一下他,问道:“到底怎么了?”



  蓝曦臣闷闷道:“你不见了。三年了,我都找不到你,你去哪了……”



  “三……三年?什么三年?不见了?怎么可能?”江澄仿佛被闷头一棍,打得头晕目眩,他环顾四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疑惑道,“怎么回事啊这……”



  蓝曦臣道:“一封信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居然真的在这……”



  江澄道:“我们先出去,外面聊,你给我详细说说,现在什么时候,好像有点热。”



  蓝曦臣道:“五月中旬。”



  江澄刚想下床,却被蓝曦臣抄起腰和膝盖打横抱起,刚要骂人,感到手腕一阵硌得慌,一看手腕,是元非的经常玩的那只红珊瑚手钏。安安静静戴在自己手上,好像江澄就是它的主人。



  江澄满脑袋的问号翻了倍的增长,一见外面熙攘的人群,立刻不干了,把蓝曦臣一踹一个空翻,扶着墙站在地上,把门一关,狠狠瞪他:“你到底做什么?你给我讲清楚,别这么没头没脑的,外面这么多人呢,你干什么啊!”



  蓝曦臣被猝不及防踹得后退了几步,站定后安静的听着他骂了半天,低了低头,轻笑道:“真好。”



  江澄:“……”蓝曦臣不会被他踹傻了吧。



  蓝曦臣道:“眼前的晚吟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会抱我打我骂我的……”



  这次,他再也不会让他离开了。



  蓝曦臣接着道:“三年了,我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今天是真的。”



  “我真的……太开心,太开心了。”蓝曦臣抬起头,有些哽咽,轻轻道,“失而复得这种感觉,真的藏不住的喜悦。”



  江澄哑口无言,思索了一下他刚才说的所有话,确定了当时自己的的确确是死了的,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晚吟,这么久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江澄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接着思索,却没看到蓝曦臣的眼睛里的亮光一暗,解下了抹额,利落的把江澄的双手一捆,给他施了个禁言术,拉着他就走。



  江澄挣脱不开,憋红了脸唔唔了两声,最后放弃了挣扎,生无可恋的跟着他回姑苏。



  路上,蓝曦臣解开他的禁言术,小声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你抛下莲花坞就这么一去三年,若不是你这次被我找到,是不是我一辈子就找不到你了?”



  江澄道:“我当时是晕死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本来我看到一个白衣人向我走来,我以为是我幻觉的你,现在一想,可能是那个把我带走的人。这三年我一直都是昏迷的,相信我,睡一觉醒来被人说已经是三年后这件事挺惊恐的,我不会骗你。我没有抛下莲花坞,更没有抛下你。”



  蓝曦臣步子一顿,凉凉的说:“宗主交接礼当时都做好了,啼初都告诉我了,你还要骗我吗,晚吟。”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澄想扶额,手却是被捆着,只好撇了撇嘴道:“其实这两件事没有关系,以后我跟你慢慢解释。”



  蓝曦臣道:“嗯。有的是时间。”



  江澄道:“我腰间的清心铃,还在吗?”



  蓝曦臣回头扫了一眼,道:“在。”



  江澄笑道:“你拿下来,以后那个就归你了。”



  (五)



  云深不知处知道了宗主要回来,上上下下欢腾得不得了,连蓝忘机魏无羡都从云梦特意来接。蓝景仪和聂怀桑也来了,蓝思追屁颠屁颠从金鳞台跑回来接宗主。



  但是他们看见江澄的表情更加丰富多彩。



  ???宗主把隔壁江宗主带回来了怎么回事还是绑着的江宗主居然没有发火???这些年不会是宗主绑架了江宗主吧???



  为什么江宗主一副乐意之至的表情啊啊啊啊啊。



  当年大家怎么看着蓝忘机把魏无羡带回来有多愣,现在大家看蓝曦臣把江澄带回来就比当时愣十几倍。



  这……要不要告诉金宗主。



  蓝景仪惊得下巴半天合不上,拽着聂怀桑衣襟让他打自己让自己清醒。



  聂怀桑哪里舍得打,摸了几下他的脸哄他道:“是真的是真的。”



  魏无羡一脸平淡,靠着蓝忘机身上,看了看他,忽然想起两人有些不合,侧头告诉他:“今天我高兴,天天的时候,二哥哥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姿势。多少次都行。”



  蓝忘机回过神,立刻扛走了魏无羡。



  蓝曦臣拉着江澄一路走上云深不知处,压低声音道:“这次江宗主怎么不脸皮薄了?”



  “我已经不是宗主了。”江澄正色道。



  “……”蓝曦臣道,“江啼初没有接你的交接仪式。”



  江澄:“………………”



  江澄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挣脱蓝曦臣的手,却发现挣脱不开,只能难得红着脸道:“你松开,我要不要面子了?!我知道这件事我对不起你,瞒着你这么久,你听我回去给你解释,我也是为了你,你给我留点面子。”



  蓝曦臣笑眯眯道:“我不。江宗主难道认为,蓝某不要面子的吗。”



  “……”江澄道,“我们过几天就成亲,乖,听话。”



  蓝曦臣道:“我不听话。”



  “……”



  道两旁弟子议论纷纷窃窃私语,江澄心里流着泪,眼睛里凶狠的要杀人。半晌,他道:“云深不知处的树叶又浓郁了些啊。”



  蓝曦臣道:“是啊,树葱郁花香暖,可是没有你。三年间,哪里都没有你。”



  “对不起,可是真的事出有因,若你知道真相,就不会责……”真相?知道他为了救蓝曦臣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蓝曦臣那个性子……除了心疼,会更气……还是以后说吧,蓝曦臣现在情绪可能有些不稳。他把嘴边的话咽下去,道,“真的对不起。”



  江澄哪里这么温声服过软,蓝曦臣却是软硬不吃坚持把他拉到寒室。



  彻夜燃烛。



  ……



  第二天清晨,蓝启仁就把蓝曦臣叫了去,江澄只得自己下床遛弯,还没走几圈,迎面就是魏无羡满面春风的提着酒坛子过来了。



  江澄不屑一顾:“云深不知处不是禁酒吗?”



  魏无羡嘚瑟道:“云深不知处还禁魏婴呢,你看那蓝老头天天气得吹胡子瞪眼,能把我怎么着?该怎么来怎么来,只要不触犯原则,蓝老头会通融的。”



  江澄更嫌弃了:“那是你,我还要脸。”



  魏无羡眨巴眨巴眼:“那昨天被蓝宗主拉回来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这脸也没多少了。”



  江澄发怒震声:“滚你犊子的吧,你好大的脸,你这样不要脸的货色敢来取笑本宗主,吃我紫电!本宗主要把你剁了喂仙……”



  江澄刚要拿出紫电,却见魏无羡噔噔噔几步上前抱住了他。



  江澄愣住了。



  魏无羡道:“我本就是食言了,若再愧对虞夫人,可就真的不得好死了。谢谢……谢谢你又回来了,谢谢。”



  江澄嫌恶道:“滚,肉麻死了。再不滚……我往云深不知处送狗,信不信?”说完便作势要踹他。



  魏无羡松开他,大摇大摆踹门进了寒室,东瞧瞧西瞧瞧,慢条斯理找个好地方坐下来,把两只酒坛子往桌上一放。



  “天子笑被我喝完了,这醉春风也不错,赶紧喝,别被别人发现了,我还是得给二哥哥留点面子的。”魏无羡满脸欢喜的朝他招招手,道,“快过来快过来!不然我就独吞了!”



  江澄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走了过去。



  “……”



  江澄:“你是真打算独吞。酒碗呢?!”



  魏无羡搔搔后脑勺:“啊呀……我们就着坛子喝吧,我的妈,我给忘了,看这事整的,哎呦喂,年纪大了,体谅一下呗。”



  江澄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启了一坛酒仰头便喝,听见魏无羡道:“诶,江澄,听说你要嫁给蓝宗主了,那我们以后就是妯娌了,我操!”



  江澄一口酒喷在了魏无羡脸上。



  魏无羡悲愤交加:“江澄!!!”



  江澄擦了擦嘴,淡然道:“抱歉。是你嘴贱。”



  魏无羡:“……”



  江澄看了他一眼,接着喝了几口酒,道:“多谢你的酒。”



  魏无羡擦干净脸上的酒,重新笑嘻嘻的贴过来:“咱俩谁跟谁啊,是不是?我就问你个事,能不能让我来操办你的婚礼啊。师弟~”



  江澄道:“我会交给江啼初操办。”



  魏无羡一脸委屈,小声嘟囔:“哼。那不就两个还没开苞的小姑娘吗,今年才十七,能干啥啊。”



  江澄喝酒不语。



  魏无羡撇嘴:“哎,我也不知道你咋想的。”



  江澄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从前我很坚定自己的每一个目标,下定决心便是一条路走到黑,自从遇见蓝曦臣,我就再也没搞明白过自己的想法,动摇和改变经常发生。”



  魏无羡愣了愣,叹息:“你就是走火入魔了!”



  江澄道:“是的。赶紧让金凌啼初琅木那几个孩子滚过来看我,什么东西,知道我在云深,怎么还不过来看我。”



  魏无羡道:“金凌好像去夜猎了,啼初琅木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话音一落,外面就有人通报:“江宗主!啼初小姐和琅木小姐求见!”



  “……”江澄道,“叫他们进来。”



  一个模样清秀的紫衣少女瞬间扑了进来,和江澄抱了个满怀,红着眼眶道:“义父!义父!这三年你去哪了!女儿好生想你,想你想得饭咽不下觉睡不着!你看看女儿都……”



  “胖了。”



  “……”



  江澄摸了摸她的头,道:“琅木,你姐姐呢?”



  江琅木指了指身后。



  一个与江琅木模样无二的少女款款而来,她行礼沉着道:“问义父安。多谢上天保佑,义父无事便好。”



  江琅木笑道:“啼初你装什么呢,赶紧过来,义父那么喜欢你,肯定想你得紧,让他看看你!”



  江啼初一哽,侧过脸。



  “三年不见,我们想念义父自是有的。怕是我们自作多情罢了。义父无事,女儿便走了。”江啼初话一说完,转身离去。



  江琅木气得站起身骂人,江澄拦住她,道:“啼初从小感情和心思细腻,从我跟她说宗主交接后便一直如此,怕是早就猜到要发生什么,气我不告诉她罢了。”



  江琅木撅着嘴巴,魏无羡便调笑她:“小姑娘年纪很小脾气挺大,比江澄还容易生气。”



  江琅木哼哼,道:“是,我年纪小,脾气大,总比年纪大脾气好任人揉捏得好吧。”



  魏无羡挑眉:“你这要不是江澄女儿,我早把你打得……”



  江澄打断他:“好了,这是我女儿,轮不到外人管教。你们滚回莲花坞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江琅木试图撒娇:“义父~”



  江澄冷漠:“滚。”


【魔道|曦澄】一身孤注掷温柔 清和月第四

  原著向甥舅亲情向双杰友情向



  主曦澄副桑仪忘羡追凌



  HE私设如山ooc注意避雷



  未授权严禁转载抄袭



  (一)



  魏无羡被蓝忘机抱着进了春莺红尘,赫云若的靛衣已经有些散了,还有的地方可能不小心被勾破了,只好紧紧拽住魏无羡的外衣。



  白四被顾十六喂了个葡萄,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啊?阿顾阿顾,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顾十六笑了,露出一对小巧的虎牙,道:“没什么事,这是老聂特地从西域带来的,我想着你喜欢吃甜的,就跟他要了一些,我还带了些糖果蜜饯,待会给你吃。”



  白四的脸微红,羞涩的点了点头。



  江澄拿起桌上一个葡萄塞到嘴里,又吐出来:“呸呸呸!酸死了!真酸!”



  蓝曦臣连忙给江澄递水,带些讨好的颜色道:“喝水,晚吟为什么忽然不开心了?”



  江澄的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瞪他一眼,对千映灯道:“赶紧开幕!这戏还听不听了?!”



  沉默了许久的聂怀桑随口附和了一声,道:“赫云若妹妹的事情待会再说,聂家的客在这等着呢,我总不能让这些客人都等着你们吧?这可是蓝家家主、江家家主、含光君、蓝家二太太都在这呢。”



  千映灯的眼珠子一溜溜的转,为难道:“这……本来演出的就是赫云若,可这眼下的情况各位爷也看到了,云若这个状态怎么演戏嘛,要不……顾大爷!顾大爷您来顶一下?!”



  顾十六微笑的看着千映灯。



  当初顾十六沿街乞讨来了清河,来到春莺红尘来唱戏,因为一场戏词明明是写错了,顾十六与她争辩,她便将顾十六的腰腹着实打了几十板子,差点把内脏给打出来。又过了段时间,还把顾十六给赶出了春莺红尘。



  后来顾十六去了别的戏苑,千映灯凭着人脉关系给他一直穿小鞋,还找由头让他跪着将春莺红尘的地板用手擦干净。



  顾十六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眼中略过冰冷,歪头道:“我上次怎么没杀了你呢……都把蜡滴到你嗓子里了呢,这辈子都不能唱你最喜欢的戏了吧……”



  千映灯笑容仍然挂在脸上,道:“顾大爷,顾大爷……我得罪不起云梦姑苏清河三家啊……”



  顾十六挑眉:“我顾深一向仗义,这样,你去把戏台用舌头舔干净,我待会就去唱。”



  千映灯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白了白,哈腰倒退走了道:“好嘞,灯嫂这就去!”



  白四闻言勃然色变,拉着顾十六的袖子,近乎哀求的说道:“你别,你别这么为难人家,人家多不容易啊……”



  聂怀桑的嘴角抽了抽,刚想告诉白四,顾十六也不容易,顾十六却抢先道:“莫要叱咄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别这么凶我!吃葡萄吗?”



  白四听到“开玩笑”三个字才收住表情,温声道:“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聂怀桑蹙眉:“你怎么不告诉他?”



  顾十六漫不经心的压低声音回答道:“没必要。我去换衣裳了,好好照顾他。”



  江澄看向聂怀桑,随口问道:“你夫人呢?”



  聂怀桑摇着折扇:“肚子疼,在家里哼哼唧唧呢,我也舍不得他老是出来折腾,在家里待着就好,让我看完戏回去讲给他听。”



  蓝曦臣趁机哄江澄:“晚吟若是不喜欢看戏,我们也回家去,你陪我好好腻歪一天。”



  江澄大怒,骂道:“滚滚滚,我喜欢看戏,我喜欢听顾十六的《满江红》你听听你吹的什么玩意,你离我远点,找那个赫云若多聊聊天!”



  顾十六噗嗤一声笑出来,路过蓝曦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蓝曦臣蹙眉,就此作罢,只是眼神时不时向江澄瞟去,最后戳了戳聂怀桑:“怀桑……晚吟为何忽然如此对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聂怀桑一展折扇,笑意浅浅:“曦臣哥哥,这江宗主怎么对你的我不知道,不过我记得我家小景儿生气可是要哄的,你看……”



  蓝曦臣恍然大悟,连忙作揖道谢。



  江澄本就生气,忽然看见千映灯居然趴在戏台上舔着地板,恶心得干呕了好几下,胃里翻江倒海,适应了一会后便对顾十六道:“你他妈的好恶心,你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你让她停下吧。”



  顾十六慢悠悠道:“待会我还要拿她的舌头擦鞋。”



  江澄恶心得浑身难受,这句话更是刺激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恢复了一点血色赫云若面色如常的轻轻道:“师父,放过千娘娘吧。”



  顾十六看了看赫云若,面不改色:“那你替她舔?”



  赫云若立马闭嘴。



  江澄实在忍受不了,捂着嘴跑到了春莺红尘的门外,狠狠吐在了门旁种的柳树下,半晌才恢复过来。



  缓了口气,江澄揩了揩嘴角边的污渍,抬眼却看到一群躲在墙根下哆嗦的几个孩子。



  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头发里、脸上都是污泥,抱着从树上脱落下的树皮在小心翼翼的啃着,仿佛树皮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一般珍惜。



  一个破衣人抱着这几个孩子,看见了江澄,便放下孩子爬了过去。



  江澄一动不动的看着。



  那个破衣人爬到了江澄身边,头发散乱全是泥巴,看不清男女,拿麻袋破布勉强把身子遮了起来,腿上好像有几个已经感染恶化的伤口,把手弯起来做出讨要的手势,枯槁的面容以及渴望的眼神都让他有片刻失神。



  戏苑歌舞飨宴,有人为情所困,有人因恨而痛,忽然都比不上眼前最真实最鲜血淋漓的人间疾苦。



  欢笑莺燕,丝竹管弦,而一墙之隔的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在啃树皮,在磕头求食,在污沼中过一天算一天。



  这便是人间。



  江澄咬紧牙关,冷冷道:“我不会给你任何钱财或者食物,你想都不要想!!”



  那破衣人愕然,平时要么就是施舍,要么就是挥手打发,第一次见到江澄这样说的人,一时没了动作。



  须臾,破衣人落寞的想转身回去,江澄又冷冷道:“来我这当打杂的,我会治你的腿,费用从劳务里扣除,等付清,以后自己做的劳务就全是自己的。”



  破衣人倏然张大眼睛,哭着喊道:“谢谢恩公……谢谢恩公……”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却能清晰感受到声音的柔软,是个女人。



  江澄嗤笑:“谁是你恩公,我看你可怜罢了,收起你这副恶心的样子,真令人反胃,若你敢偷懒,我便一紫电将你打死。”话毕,转身便走,只是步子放慢了些。



  破衣人抱起孩子,跟在江澄的身后,走了很久才说:“恩公,我的孩子好几天没吃上像样的东西了……”



  江澄掏了银两砸向他:“从你劳务里扣!”



  砸的力气很轻,破衣人轻易便接住了,又见江澄拿了一块玉佩给他:“自己滚去莲花坞,路知道怎么走吧?拿着玉佩跟我女儿说是我让你来的。拿着钱洗个澡收拾一下,你这副鬼样子,怕是别人知道你是江氏的杂役,要戳我脊梁骨,说我虐仆。”



  破衣人庄重收下,看着江澄反方向离去,向江澄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满眼泪光:“元燕拜谢恩公!!”



  江澄死也想不到,这次的善良,赎了他以后一次最最放不下的心结。



  ……



  江澄回到春莺红尘里,蓝曦臣立马端了荔枝过来:“晚吟!尝尝这个,很甜的。”



  江澄早就没了刚才的醋劲和恶心劲,对蓝曦臣喊:“蓝涣。”



  蓝曦臣歪头笑:“晚吟唤我作甚?要我帮忙剥荔枝吗?”



  江澄本到了嘴边的“不用了”变成了“好”,然后点点头,道:“蓝涣,谢谢。”



  戏开场了。



  顾十六一身红衣翩翩,妆容精致,一腔正嗓简直是人间绝唱,悲恸时婉转低沉,壮志时豪迈高昂,将“金蝉”这个角色十分的狡黠演出了二十分的灵动。



  白四满心欢喜的托腮听着,情到浓处还会弯起嘴角,跟着调子哼唱,显然是熟悉极了,不知听过了多少遍,最可能是顾十六不知在他面前唱过多少遍。《满江红》可不好唱,想来顾十六唱一遍可很费嗓子呢。



  聂怀桑轻摇折扇,笑着想,顾十六确实是那种只要白四喜欢,便把真心挖出来给白四当下酒菜的人。



  也是那种别人吐了口唾沫给他,他以后便要砍人舌头下来的那种人。



  爱得连绵,恨得透彻。



  他记得顾十六曾非常淡然的说,他只有白四了。



  顾十六对白四的感情不知是什么,说爱太深刻,说友太浅薄,说亲不亲昵,说疏却似亲,就像《满江红》故事里讲的金蝉和顾则笑,明明情至如此,却偏偏两不相许。



  明明轰轰烈烈,却如朝夕交替,平淡如一。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可以表达出最真实的自己,用自己最真实的面貌,去全心全意爱那个人。



  聂怀桑拈起酒杯,拿出一个验毒的小棒子搅了搅,方才浅浅啜一口。



  ——挺羡慕他的。



  江澄垂眸假寐。



  一旁的忘羡二人早就在忘我的亲昵了,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末了江澄还听见魏无羡一句:“待会我们到阁楼上……”



  蓝忘机红着脸点头。



  ……呸!丢人!



  倒是最应该有反应的千映灯和赫云若没有什么表情,千映灯神色如常的拍了拍赫云若的肩膀,对她道:“刚吓死我了,还好蓝宗主手快把你接住了,你刚刚那脸色就跟死了好几年似的。”



  赫云若:“……”



  (二)



  戏曲唱罢,顾十六坐到白四身边,白四道:“以后再凶人家老板娘,我可就就记你的仇,不理你了。”



  顾十六扶住白四笑吟吟道:“不会了不会了,你坐着,我先给你弄个杏子吃。”



  江澄问聂怀桑:“这白四比顾十六大多少岁?”



  “大七岁吧。”



  江澄支着脑袋,眼波流转,蓝曦臣盯着他一会,狐疑道:“晚吟,你那玉佩呢?”



  江澄道:“刚才看到一个杂役,看他可怜,让他去莲花坞做事了,玉佩是凭证,不然他进不去。”



  蓝曦臣更疑惑了:“她要是拿着玉佩跑了怎么办?”



  “一个乞丐掀不起多大风浪,别瞎操心了。”江澄知道蓝曦臣在担心什么,可此时正心烦意乱,根本不想多事,大手一挥止了话题,随口道,“顾十六戏唱得不错。”



  蓝曦臣一愣,声音哑了哑,缓缓道:“着实不错。”



  千映灯懒得听他们聊东聊西,谄媚的掐着嗓子上前,轻轻道:“各位爷看高兴了?我们这若儿有事求各位爷帮忙,有没有兴趣……”



  顾十六仿佛很感兴趣般转过身子来看着两人,忘羡二人也停下动作,准备认真听着赫云若接下来的话。



  然后赫云若讲述了一个烂俗的自己在一次天净寺祈福,遇见一个名叫普善的俊秀和尚,然后如何动心自己如何追求如何被拒绝如何伤心欲死的故事。



  所有人都无语了。



  魏无羡沉默了很久,问了一下蓝忘机:“二哥哥,你先祖蓝安是和尚吧。”



  蓝忘机:“嗯。禅师。”



  魏无羡又沉吟片刻,道:“看来你祖先心还不够静,不然就不会有你了。”



  蓝忘机蓝曦臣:“……”



  魏无羡认真道:“若二哥哥你是个和尚,你的心铁定也是不静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谁……始作俑者居然在义正言辞的批判他。



  魏无羡自说自话:“姑娘你也是个痴情人,要不领着我们去天净寺看一看,能不能把人说服了。”



  江澄瞪他道:“人家一个和尚,你非要把人说还俗,你揣的什么心思?”



  魏无羡不服气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江澄冷笑:“轮得到你这个管尸体的管了?”



  魏无羡心碎捂胸口,趴到蓝忘机怀里:“二哥哥,江澄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牙尖嘴利了,肯定和蓝大哥……唔唔……”蓝忘机忍无可忍的堵住了魏无羡的嘴,然后把他按在怀里施了禁言术。



  蓝曦臣微笑:“忘机如果不想再待在这可以先回去。”



  蓝忘机如蒙大赦,飞快的卷着魏无羡离开了。



  聂怀桑抿了抿嘴,折扇一收,手背到身后,踱起步子:“云若姑娘也是个痴情人,不如我们去天净寺看一看,再做定论。”



  江澄瞥了一眼聂怀桑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淡淡推脱:“我就不去了。上次我带来的白刃青獠刀还没调查完,还望聂宗主容我把正事办完。”



  千映灯见几人也只有聂怀桑有帮忙的意思,白四也有心疼的神色,把赫云若往二人身边推了推,让赫云若再哭惨一点。



  白四很有礼貌的对赫云若行了个礼,温声道:“云若姑娘,在下很同情您的处境,要不带我去天净寺看上一看?我去劝劝那个僧人。”



  顾十六满头黑线的拉住白四,一想到开口阻拦一定又要被训,只好咬牙切齿道:“我陪你去吧。”



  白四浑然没察觉他话里的气愤,笑意盈盈的转身道:“各位一起罢,多些人有些气势。”



  江澄默默在心里给普善和尚点了根蜡,又明白了顾十六话语里那句“白四善良得是非不分”的意思。



  这根本就是胡闹啊!



  此时也不知为何,还没走远的魏无羡折了回来,在门外远远喊了一句:“明日下午一起哈!天净寺门口不见不散!江澄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小时候干的糗事都抖给泽芜君!唔……蓝二哥哥我们回家再说!”



  江澄心里骂了魏无羡无数遍,又有点心疼普善,却是面不改色道:“嗯云若姑娘还真是可怜,这样,明日下午一起去罢。”



  蓝曦臣轻笑,道:“那我陪江宗主一道,云若姑娘切记,莫要太勉强他了。”



  江澄脸色发青,这他妈叫什么事啊,几个忙得要团团转的人跑去给人家说媒?还是给和尚??



  蓝曦臣察觉出江澄的不快,和颜悦色对江澄道:“天净寺地下,是迁移过的南阳公主墓。”



  江澄瞬间打了个激灵,道:“原来如此,我们悄悄去地底下看看找找南阳公主墓的线索,看看有什么能……”声音忽然淡了淡,江澄的上扬的声调忽然低下去,“嗯,明日定要多看看。”



  蓝曦臣不着痕迹的将手虚虚揽住江澄的腰,江澄瞪了他好几眼,他才堪堪放开。



  江澄拿胳膊肘捅他:“蓝涣!”



  蓝曦臣笑嘻嘻:“阿澄。”



  江澄怔了怔,这好像是蓝曦臣第一次这样叫他名字,便冷了声音,勾唇:“阿涣?真是傻子……”



  那边聂怀桑末了倒是摇了摇头:“这几天实在抽不开身,我还是待在家里得好,顺便江宗主可以把白刃青獠刀交给我,我来帮您调查。”



  江澄冷笑,意味不明的说:“聂宗主座下的顾十六戏演的真好,可谓是上梁正下梁直,不愧金仙督多年对手。”



  一暗指聂怀桑和金光瑶是一路的不正货色,二指二人客卿顾十六薛洋四人都是演技精湛的主儿,专门做戏给人看,三便是骂聂怀桑装到如此还要装,简直是厚颜无耻。



  江澄嫉恶如仇,说出的这种话自然是狠毒至极。



  聂怀桑那副任人揉捏温软可亲的嘴脸可真是令江澄越发不快。



  江澄本以为聂怀桑会笑嘻嘻打马虎眼,却听聂怀桑道:“江宗主,你根本不会明白。”



  你就算受过最苦的痛,你也没有在泥潭里打滚小指碾断,也没有嘴里唱着华贵的词藻浑身都是被恩客糟践的污浊,你从没有被人间的切肤苦难腌臜脏过,你向来是正直不曾违背本心,你也不属于人间的肮脏。



  聂怀桑温和的一展折扇:“我也不明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澄眯了眯眼,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话,冷冷道:“你也不明白,我知污浊,却不涉污浊。就算我受尽苦磨,我永远也不会变成你们这样。”



  江澄劈头盖脸来的直白的话让顾十六恶向胆边生,怒骂道:“也就白四这种傻……”顾十六看了看身边的白四,道,“也就白四能不涉污浊,你别太自视清高了,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们接着看戏吧。”



  江澄低低笑了一声:“我先走了,你们和蓝宗主一起回去吧,白刃青獠刀我们自己调查就行,免得明明先行不义之事的人倒打一耙振振有词,我有事先去找个朋友。”



  聂怀桑拱手:“恭送江宗主。”



  ……



  江澄躲在房间里,召了昆仑盏出来,与元非对话。



  江澄还没开口,元非就说:“戏看完了?桌上我给你留了俩自己做的紫色软糕,赶紧吃了,补……补肾气的。”



  江澄也没多想,黑着脸吃着糕点,似乎味道不错,吧唧吧唧了嘴,慢慢说:“南阳公主墓不是在南阳被聂怀桑掘了吗?为什么迁移到了清河?”



  元非思考了一会,诚恳道:“我不知道。”



  “这天下居然有你不知道的事情,真是奇也怪哉。”江澄摸了摸下巴,道,“这一路你这般帮我,等我做完事情,定要找无数金银财宝给你建个拿得出手的道观。”



  元非仿佛笑了一下,声音里不知是讽刺还是自嘲,沙哑又低沉:“好,我记着你欠我了,我不要金银财宝,你给我实现一个愿望,行吗?”



  江澄道:“尽我所能。”



  元非把自己本要说的话吞了下去,深吸了口气,轻声道:“以后再说。我们先聊眼下的,澄澄,你跟撕破脸了吗?”



  江澄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元非的语气里带着警告:“澄澄,你以后别这么冒失。你手上的血玉只有一半。就在刚刚,我用千里符探查了一下另那半块血玉的方位,它应该是在公主墓的,可是我发现它……它已经不见了。”



  江澄蹙眉:“你怎么早不探??”



  元非的声音徒然拔高:“喂喂喂,我上次帮你收拾了虎妖,还在一次收妖的时候邪气入侵,灵力磨得就那么点,刚恢复过来就探了!假使聂怀桑拿到这半块血玉,用这半块血玉催动他的阴灵印发作,你家那蓝宗主就翘辫子了!!”



  江澄默然,是了,聂怀桑暂时明里暗里还是杀不掉蓝曦臣,如果催动阴灵印……真的没什么办法。



  江澄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如果不是聂怀桑拿到的呢!他之前一直没拿到,我刚跟他撕破脸没半个时辰,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拿到了,也许是别人呢!!”



  元非没好气:“别人?别人拿这个有什么……等一下!对!血玉极阴之物,我记得古籍上记载,女尸可以靠血玉复活!!……就是很丑就是了。”



  江澄拍案道:“对……但是现在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痴情草!!你找到痴情草了吗!”



  元非更没好气了:“找到痴情草有什么用,还需要你的心头……没事当我什么都没说,痴情草我现在算出有点方向,你明天下午去清河不净世的天净寺碰碰运气吧。”



  江澄一顿,颔首道:“多谢。元道长,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元非嗯了一声,声音好像有点微微颤抖。



  “你……记得每天吃我给你的软糕……很好吃……补肾……”



  “……”



  (三)



  江澄当然没有下午才去天净寺。



  刚拂晓,江澄提着三毒就往天净寺奔,顺道带了两个莲花拨浪鼓揣在怀里准备给蓝曦臣。



  天净寺是个古典的佛寺,藏在山林深处,砖瓦上没有污渍灰尘却爬满青苔,琉璃黄瓦,红砖赤墙,檀香幽幽,绿荫浓郁盖住了诵经念佛的声音,那佛龛上的列列佛像也将阴气镇住了。



  江澄还是感受到阴森森的气息将树林围绕,就像无数亡灵在此嘶叫狂吼,泣诉着惨痛。他顺手拉住了一个扫地僧,问道:“这树林叫什么林?”



  扫地僧被拉住似是有些不忿,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便阴恻恻一笑,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施主,这是不幽林。”



  ……



  江澄进了天净寺,元非便是倚在门边良久的样子,一看见他,弯起一个笑容,挥了挥手:“澄澄,我在这。”



  他与大多数人不同,一直是过耳短发,随性自如,今日却是规规矩矩的束起来,身上穿的也是崭新的黑色鎏金道袍。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靠久了的肩膀。



  江澄瞥了他一眼,道:“你道观有钱了?”



  元非笑嘻嘻:“我只是平常穿的差住的差用的差,不代表我不可以穿的好住得好用的好。”



  江澄扯了扯嘴角:“你这绕口令呢?今天魏无羡也来,你看见莫玄羽的脸不会控制不住吧,元道长?”



  元非神色如常的嫌弃:“喂,澄澄,我看起来很像长情的样子吗?我只是喜欢记仇而已。”



  江澄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紫色软膏,看了看就往江澄嘴里塞,嘴里喃喃道:“没吃早膳吧?多吃点,多吃点。”



  江澄一度怀疑他把自己当成了猪。



  这软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咽下去之后唇齿间依然流连着依稀的香甜,但好像又一种熟悉的压抑的气息。



  江澄讲软糕吞下去,顺带舔了一下元非指尖粘上的糕点残渣,疑惑道:“你做的?蛮好吃的。”



  元非愣了愣,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点了点头。



  江澄的步子飞快,身似风荷,穿过了几个厢房,来到众位在做早诵的和尚身后,准备等他们把早诵做完,然后再找人问问这地底下的南阳公主墓的事情。



  前方有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打头阵,赤瞳桃花眼,巧鼻白玉面,长眉如柳叶,眼色似刀刃,周身都是冰冷的气场,江澄在脑内默默拿他和蓝忘机对比了一下,大概蓝忘机要真的是和尚也是这样吧。



  如果蓝曦臣是和尚呢……一个温柔的儒雅小僧,半拥袈裟半素衣,一柄长箫月下吟。



  江澄忍不住勾起唇角。



  听他们念叨了一会,江澄转头问元非:“你也是出家人,怎么跟他们不一样?还能喜欢别人?”



  元非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这群秃子。不一样?全真派倒是跟他们一样,一堆规矩法度,我又不是全真派的。”



  “你是哪个派的?正一派?”



  “天师府那群人可留不住我这么厉害的人物。”元非嘚瑟道,“我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派。”



  “……”



  元非挠挠头:“正一派也不是都娶亲什么的,其实大多数都是需要斩断淫乱持斋奉戒的,只是有不少火居道士罢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们修真界的人又不用……啊呀其实都是很乱的,我自己跟着我的师父修道罢了,他原来是蓬莱山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哪一门派,啊呀随便随便……”



  江澄沉默。



  江澄道:“那你有父母亲人吗?”



  元非想了想:“有一个妹妹,前些日子走丢了,她故意隐匿了气息不让我找到,可能是想走了吧。还有一个侄子,当年我去金家的时候带着他,走的时候他不肯走,现在应该还在金家做门生。”



  “妹妹?你居然还有妹妹?”



  “我妹妹喜欢上了一个穷苦人家的儿子,父母不让她嫁,她就断绝了跟家里的往来,给人家生了几个孩子之后那家人得了瘟疫,除了孩子全死了。她抱着孩子一直流浪,也不肯待在我身边,随她吧。”元非叹气。



  江澄摇头,见着和尚们好像已经结束诵经了,就上去对领头的那个好看的和尚行礼:“这位师傅,请问你们住持在哪?”



  他全然没有自己刚才的冷漠,温和道:“在下就是这里的住持普善。”



  江澄道:“请问这里……这里……”江澄咬咬牙,低声道,“您知道南阳公主墓吗?好像……”



  他道:“小僧普善。之前这里遭了一场大火,老辈与前方丈都在这场大火里圆寂了,小僧当时与几个师弟外出游历不曾回来,幸免于难。……不知为何,寺下多出一个大洞,里头便是南阳公主的尸体和一些皇室的器物,小僧便自作主张,重新把它埋了回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



  见元非江澄二人沉默,半晌,普善道:“请问二位施主是要调查这南阳公主墓吗?其实它只是移位之格来了而已……”



  须臾间,江澄脑中已盘算好了多种可能,却不想是这样赤裸裸的移位之格,那场大火只是顺带来的劫罢了。这是一种古老的保护墓穴的方式,一旦墓穴有人进入过,就会自动扭曲空间移换位置。



  江澄和元非一同扶额。



  元非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跟江澄挤眉弄眼了一会,道:“不不不,我们只是顺嘴问一句,其实我们是来捐香火钱的。”



  江澄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麻烦带我们去功德箱。”



  “……原来如此,二位施主这边请。”



  ……



  在江澄跪在蒲团上要睡着了的时候,元非道:“公主墓里没有那半块血玉,我猜是被别人拿走了。”



  江澄清醒了几分,面不改色道:“那半块血玉只要不在聂怀桑手上就好。”



  元非的眸子暗了暗,点头同意。



  江澄又道:“有痴情草的线索吗?”



  元非叹口气摇头表示没有。



  江澄干笑:“那我们来干嘛的。”



  “捐香火钱的呗。”



  “……”



  江澄干巴巴的睨着元非,良久,刚站起身子,被元非拉住了衣角,狠狠攥在手里。还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他正欲发作,却见元非的眼睛里一片幽深,似波澜不惊的死水,却又好像期待着什么。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江澄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听他涩涩开口:“我这里还有软糕,你多带点吃,每天吃一个,能增长灵力,畅通经脉,摒除杂念……嗯,很厉害的。”



  江澄迟疑了一瞬,道:“多谢。”



  元非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说给江澄听,还是喃喃自语:“没必要这么执着啊,何必要救他呢,他的性命,与你何干……”



  江澄没听清,问道:“什么?”



  元非道:“没什么。”



  ……



  二人一直等到魏无羡他们到来。



  元非猫到房顶上看着他们,江澄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十分嫌弃道:“等你们很久了,慢死了。”



  魏无羡早就习惯了江澄的语气,自然而然的回怼:“自然不比师妹勤快了。”



  江澄的音调徒然拔高:“姓魏的!你说谁师妹呢!”



  魏无羡故作害怕的躲到了蓝忘机身后,还贱兮兮的探出一个头吐吐舌头。



  白四扯了扯眼上的白绫,张嘴欲和稀泥,却被顾十六抢先说:“我们还是去找普善吧……”



  江澄还是接受不了一群人来找一个和尚逼婚,还基本都跟这个姑娘没啥关系,简直是疯了。



  江澄怀疑那个和尚知道了大约也觉得这群人有病。



  赫云若怯生生的躲在门后往庙里看着,羞赧得如一个待嫁小女,人本就漂亮,今日又是一件亮眼的靛色衣裙,简直要把人魂魄勾了去。



  江澄冷漠的扫了一眼众人,看见了在整理衣衫的蓝曦臣,忽然心里安稳下来。



  他在。



  魏无羡压低声音:“这个树林有古怪,我们要不要探查一番。”



  蓝忘机嗯了一声,手别在魏无羡腰间把他搂进怀里。



  魏无羡笑嘻嘻的将脑袋搭在蓝忘机肩膀上。



  江澄回道:“我们都感觉到了。顾十六,你把白四和赫云若安顿一下,我们几个去不幽林里看看,小心别打草惊蛇,我们还不知道对面什么手段。这么重的阴气,可不是一般邪祟。”



  顾十六道:“我知道。”



  魏无羡奇怪道:“为何这里会有这么重的阴气啊,这不是有个寺庙吗,真奇怪。”



  江澄蹙眉:“是,这正是古怪之处。”



  江澄凝神思索着,忽觉身上披了件披风,转头一看,蓝曦臣敛眉低首的看着他,轻声道:“现下虽已是晚春,但也得好生注意着,免得受寒。”



  “真是恩爱,蜜里调油呢……”魏无羡挑眉道。



  “……”江澄彻底无语。



  魏无羡捂嘴轻笑,拉着蓝忘机往南边走去,示意南边归他俩了,你们随意找地方。



  顾十六道:“我把白四和赫云若放到观音殿就去西面,你俩受累,北面和东面吧。”



  江澄抬头看了看逆着光坐在砖瓦上的元非,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是恍惚间感觉他是在颤抖甚至哭泣。



  ——果然,看到莫玄羽还是难以自制。



  再一偏头,能依稀看见元非的表情。噘着嘴,皱着鼻子,还在翻白眼。若说是怀念悲伤,更像是生气……吃醋?



  江澄想了想可能是刚才魏无羡和蓝忘机那么亲近,所以元非才会露出这个表情。



  想完了,嫌弃了一下这个猪队友,牵着蓝曦臣就走了。



  (四)



  不幽林的东北阴气简直要把人掀翻,要是个普通人进了不幽林东北深处,怕是要被活活熏成半鬼。



  江澄进林子前把蓝曦臣后颈的阴灵印用灵力给隔开了,在林子里又全程被保护着,也不知道两个人谁在保护谁。



  除了鬼气阴气妖气怨气浓浓的树,没有任何生气,压抑得甚至让人窒息。连风吹树叶的轻盈都显得沉重。



  “蓝涣,咳咳,你小心点。”江澄被浓烟呛着咳了几下,忽然被蓝曦臣扶住了腰,“你做什么?”



  蓝曦臣笑道:“没什么,听你的,小心点。走吧。”



  江澄牵紧了蓝曦臣的右手,问道:“如果我们碰到那邪祟,应该镇压还是消灭?”



  蓝曦臣道:“看到了再说吧,如果有什么事,你先走,我殿后。”



  江澄黑着脸道:“想都别想。”



  蓝曦臣笑完便警惕地拿出朔月,护在江澄身前,低低问了一句:“晚吟,我这阴灵印,应该怎么解,能与我说说吗?”



  江澄心中一沉,道:“是找些药材罢了,只是我们现在没有这些药材,白四那也没有,等回了莲花坞再说吧,别想太多。对了,我感觉这里的阴气什么的……其实是亡灵哀嚎,怎么回事?”



  蓝曦臣点头,道:“我也感觉到了,可能是这原来是坟墓吧……如果没什么事就走吧,毕竟这些和尚、香客也没有因为这林子出过什么大事情。”



  江澄沉着道:“我们再看看。”



  顾十六那边则是简单利落,直接下咒印把所有哀嚎的亡灵锁起来,拍拍手回去看白四了。



  就算是无辜的亡灵,也一并永远沉睡在了地底。



  ……



  一行人检查回到天净寺,魏无羡便沉了面容拉过江澄道:“江澄,我问你个问题。”



  江澄蹙眉点头。



  魏无羡闭了闭眼睛,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心翼翼道:“当年师姐的尸体,你找回来了吗?”



  江澄面色一沉,闷闷道:“不知道。我记得之后有人金家人告诉我找到了,找了个寺庙附近埋了,怎……你是说,阿姐的尸体在这里?”



  魏无羡道:“……感觉身形像,尸体都是白骨了,不太确定,然后直觉……直觉像……”



  江澄怒骂:“你他妈拿老子寻开心呢?边儿喇去,再废话老子把你头给绞成血水。”



  蓝忘机见势不对,大手一挥将魏无羡揽到身后,冷漠的看着江澄,仿佛有人掐着他脖子般生硬道:“江宗主,魏婴不是故意没事找事。”



  “那女尸被我们勘察了一番,确实是像极了。而且我们准备收入乾坤袋时……那女尸活了过来,看见我们,疯了似的跑了……真的活了过来!有活人的气息!皮肉也在长!”魏无羡喊着叫着,“江澄你看见了你也能体会的,那么熟悉的人,就算化作森森白骨也能认出来!”



  江澄额上青筋暴起,紫电瞬间化鞭甩到地上,把魏无羡掀翻在地:“他妈阿姐变成白骨因为谁啊?!你他妈好意思说是吧?!魏无羡,你再给老子瞎逼逼,老子现在把你抽成森森白骨!”



  蓝忘机召出避尘挡住下一鞭,将江澄震开。江澄长鞭一挥反击回去被蓝曦臣接住招式,蓝忘机对江澄反手一刺却被蓝曦臣的朔月挡住。



  江澄蓝忘机只好停下攻击。



  蓝忘机只得抱起魏无羡弹开几米远,眼神冰冷的似是要杀人,却看了看蓝曦臣,仍然恪守礼数的道:“江宗主,恕在下不敬,先行离去。”便抄起魏无羡的腰和腿,抱了起来。



  蓝曦臣道:“忘机,你且停一下。”



  蓝忘机敛了敛肃杀的气息,颔首道:“兄长何事?”



  蓝曦臣道:“你给江宗主道歉。”



  蓝忘机愣住了。



  蓝曦臣耐心道:“本就是人家师兄弟的事情,你出来管什么,晚吟有没伤到魏公子,魏公子只是被鞭子震摔倒了而已,你却是起了伤人之心。”



  魏无羡十分吃里扒外的在蓝忘机怀里点点头。



  蓝忘机身子一僵,僵硬道:“江晚吟。抱歉。”便踏上避尘离开了。



  江澄茫然道:“蓝曦臣,你真牛逼。”



  蓝曦臣疑惑:“啊?”



  江澄喃喃道:“这蓝忘机真听你话。”



  蓝曦臣轻笑:“这个啊,其实他也很听叔父和魏公子的话的。虽然二者可能会有冲突,他也会去努力调节,其实忘机很辛苦,也真的很喜欢魏公子,特别宝贝魏公子,你也体谅体谅他。”



  江澄笑出声:“行行行,怕了你了。魏无羡那家伙给云梦也是瞎养,爬树摸鱼打山鸡,怎么到蓝忘机那还当宝贝了。”



  蓝曦臣道:“爱了十三年呢,刻骨得很。我才爱了晚吟几个月,不见晚吟的时候都十分难捱,十三年不见爱人,一朝失而复得,怕是真的当心肝去疼呢。”



  江澄沉默。



  一边看戏的顾十六一直捂着白四的耳朵,生怕他掺和事,赫云若早就去找普善了,场面一下冷起来。



  白四觉得世界忽然有不寻常的安静,抚下按在自己耳朵的手,温和道:“大家吃养颜美容绿豆糕吗?”



  “……”



  “……”



  “……”顾十六道,“你做的吗?我吃。”



  江澄忽然想起元非,转头看了眼屋檐,他已经不见了。



  白四道:“云若姑娘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快找找,一个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别出什么事。”



  顾十六叹气,弯起一个月牙笑,露出可爱的虎牙:“没事的,这可是佛门清净之地,谁能把她怎么样。”



  说罢,顾十六小心翼翼将白四揽进怀里,白四道:“阿顾,这林子里有甘露草吗,我记得寺庙周围会有几率出现甘露草,我想找找,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看不见路。”



  顾十六道:“乐意之至。”



  顾十六给白四拍了拍裤腿的灰尘,拣了个小篮子,笑眯眯的护着他去摘甘露草。蓝曦臣便顺嘴问了句:“这甘露草有什么用吗?”



  “圣洁之草,没味道,不过能祛除其他草药里的腥气污气,我平时会摘一些和别的药混在一起。”白四诚恳道,“不过就是有点难得罢了。”



  “为什么难得啊?”蓝曦臣疑惑道,“寺庙边有几率有,那么多寺庙,总有几个能找到啊。”



  顾十六轻笑,意味深长道:“需要用情至深至纯的女人尸体死在寺庙边,才会有哦……”



  江澄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表示赞叹:“神奇,神奇。”



  “……”顾十六挠了挠头,“好像还有个名字,叫什么痴情草,奇了怪了,叫什么痴情草,叫苦命草算了,爱人至深自个儿却死了,痴个头。长得还奇怪,叶子是蓝紫色的心脏形,叫人喜欢不起来。”



  江澄愣住,道:“白四,你若是找到了,带给我一些可好?……有劳了。”



  白四开心的挥挥手:“嗯嗯,找到了一定带给江宗主,那我走啦!”



  江澄颔首:“如果找到的话,多谢。”



  蓝曦臣目光柔和的凝视着江澄,指了指佛像:“我们也去拜拜吧,也许能求个平安什么的。”



  江澄鄙夷:“你还信这个?”



  “倒不是信这个,只是想和晚吟一起……”蓝曦臣道,“我记得这庙里东南角的观音像雕得不错,要不……我们去拜观音。”



  “……”江澄道,“那是送子观音。”



  “……”



  “你不会能……?”江澄还没说完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蓝曦臣语气温柔且断然道,“我不能。”



  “真的不能吗,好可惜……”江澄一脸戏谑,抱着手臂假意叹道,“我还以为蓝宗主能……”



  蓝曦臣一双深赭色眸子里满是失措,道:“晚吟……我是真的不能生孩子……”



  蓝曦臣一脸黑线:“不能不能……”



  江澄颇为惋惜叹道:“如此啊,曦臣姑娘如此貌美温和,在下娶回去还准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表情太好玩了……”



  蓝曦臣严肃又认真的警告道:“佛门清净之地,别笑了。”



  “……”江澄憋笑,“好的我知道了,我们去拜观音吧。”



  “……”



  江澄正欲往下仔好好挖苦调笑一番,刚和身畔人走出几步,身后不幽林便是一阵凄厉刺耳的惊叫,冷风穿堂,掀起二人蹁跹的衣衫。



  江澄蓝曦臣瞬间警惕拿出武器,向叫喊之地狂奔而去,风从面前刮到耳后,折磨着耳廓,发出了磨人的刮风声,再消失泯灭。



  尘灰飞扬而过,踏着清风,入了黄昏的滚烫。



  ……



  “啊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



  赫云若死了。



  赫云若七孔满满是紫黑色的血,安静的躺在草坪上,依旧是那件靛色衣衫,妃色云簪。



  江澄看见的时候,赫云若身边满是蓝紫色的心脏形的甘露草。



  一个满面惊恐的年轻小僧紧紧把笤帚抱在怀里,面色吓得发青,两眼直愣愣的,抖如糠筛不敢挪动一下步子。



  “云……云若姑娘死了……我的妈……云若姑娘死了……”那扫地小僧半晌才反应过来,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我的妈啊……救命啊……观世音菩萨救命啊……”



  江澄第一时间拔下几株甘露草揣进怀里,看了看赫云若的尸体,对蓝曦臣道:“是魔物。这叫声白四肯定马上来,你去拦下他,我怕他非要救人把线索弄乱了。”



  江澄探了探赫云若的尸体,判断是低级魔物相思笔所致,相思笔专门汲取相思少女的爱慕思念,越吞胃口越大,最后会将灵魂一并吞下,有的死状恐怖至极,有的却如自然而逝。



  越恐怖,相思越深。



  赫云若七窍流血,怕是爱深至极。



  江澄叹了口气,一抬眸竟然是普善,正想着这个住持消息蛮灵通,却又看见他一双赤瞳晦暗深沉。



  赫云若为什么会死在这?难道她是在等人……那人是……



  江澄疑惑的离远了些,如果普善对赫云若真的无意,不是不要赴约更好吗。



  江澄把草药放进昆仑盏,拍了拍袖子,准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象征性的安抚一下普善,却见普善扑通一声直直跪下去,面如死灰眸无亮光,是触之不可及的悲伤。



  仿佛是在绝望,又或许是极致的愧疚,冷汗与泪水齐刷刷的从脸上滑下,嘴微微张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最后似是拼尽了全力喊着。



  “若儿……若儿!”



  江澄忽然明白,赫云若的感情,从不是一厢情愿。



  但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江澄怜悯的看着普善,冷诮的哼了一下,摇头道:“你若是真喜欢她,不早就出家还俗来陪她了吗,还用费得她想高台跃求得来世姻缘,若不是蓝宗主在场,她早就入了土了罢。”



  喘了口气接着奚落:“也对,只是个时间问题,她现在也得入土。看得出来吧,还是因为你,她死在了你面前。其实你根本没有那么爱她,现在又来装什么。”



  普善听得恍惚,仿佛被戳穿了心思的暴怒,忽然面色狰狞地向江澄扑过来,后者知道普善没什么战斗力,本想躲开了事,却见普善被人飞起一脚踢飞一丈远……



  江澄一偏头,看见蓝曦臣温和的笑容,眼神大约是冰冷的,还有些杀气。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蓝曦臣呢。江澄想。



  普善就像破了的布娃娃被扔了出去,他吐出一口血,死死捂住胸口,将身上雪白的僧袍染成嫣红的锦绣,低低呜咽相似小兽痛苦的嘶吼,睚眦欲裂,神情涣散。



  普善的嘴里喃喃着什么,盯着赫云若的尸体,半晌,缓缓拖着自己的身子爬了过去,在地上拉扯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鲜明血痕。



  草叶划破了他的皮肤,口中也在不住的流出血,浸润着枯黄的草地。



  “若儿若儿……我错了……我错了……”普善将赫云若抱紧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回来了,求求你,原谅我……”



  “我回来了,求求你,原谅我……”



  “求求你,原谅我……”



  一旁的扫地小僧吓得发抖,江澄漠然的走到他身边,拿出身上的银两塞过去,僵硬开口:“等云若姑娘下葬的时候,把这个交给春莺红尘的老板娘千映灯,算是江某的一份痛惜,麻烦她节哀。”



  小僧低下头,半晌才抬起头,接过银两。



  小僧抛了抛手里的银子道:“住持原来是南阳解元,被人暗算废了右手,未婚妻也被掳走,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烂了。后来他想东山再起,故意接近丞相赫家,当上了状元,娶了丞相之女,也就是云若姑娘。可后来他偶然一次遇见以前情人的家里人,还找到了旧物,哭着喊着看破红尘要出家,罢官走了……后来赫家倒台,云若姑娘幸得一副好嗓子,只得去唱戏了,后来在天净寺遇见了普善,就又起心思了。”



  江澄了解了情况,道:“元非你附他身干什么,神经病啊,赶紧出来。”



  被发现的元非吐舌头:“靠,你怎么变得这么鬼精。”



  江澄冷漠:“是你演技不行。”



  元非笑了笑:“我的演技可好了,都能去春莺红尘代替赫云若当角儿。”



  江澄翻白眼。



  元非道:“澄澄,我待会就走,我就来看看你,看看你就走。对了,你觉得普善可怜吗?”



  江澄道:“永远活在过去,珍惜不了眼前,一切都是一意孤行,到头来这副下场,又惨又招人恨。”



  江澄转过头看普善,他还是目光空洞表情木讷的翕动着唇,紧紧抱住怀里尚有余温的尸体,细细轻轻的声音断断续续,仔细听,能听出是他在乞求:“求求你……原谅我……我回来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别吓我……别闹了好不好……”



  蓝曦臣稍稍有些愧疚,对江澄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江澄瞪他:“下脚没轻没重,要是生生被你踹死可怎么好,这么大一人了,怎么这么没分寸?!”遂叹了口气,“也不怪你。”



  “我刚才只是担心晚吟罢了。”蓝曦臣叹了口气,拿出一瓶金疮药,走到普善身边放下,行礼道,“着实抱歉,蓝某唐突,师傅这伤蓝某会负责到底。”



  普善讷讷的看着赫云若。



  此时白四便是被顾十六扶着匆匆来了,白四是郎中,又是神医,对血腥气味尤其敏感,白四轻轻道:“是有人受伤了吗,我刚听到喊叫了,没听清,请问一下……”



  顾十六看了看形势,看到那些紫蓝色的草药,脸色臭极了。抱住白四生怕他插手:“噢噢,是有人流血了,蓝宗主已经给药了,你别多心,人家在那治病呢,打扰人家不好。”



  白四乖巧点头。



  江澄把自己怀里的莲花拨浪鼓拿出来,递到蓝曦臣怀里,神色不明道:“本来刚刚想给你。上次看你喜欢就找到这个买给你了。你先拿着,这个我们以后再说,这里是林子哪里?”



  “西边。顾十六刚才来过。”



  “明明顾十六应该镇压邪祟,为何忽然冒出来相思笔。别忘了,顾十六怎么说都是聂怀桑的人。”



  看来聂怀桑是刚刚得到消息自己来不及派人来找血玉,只能先派已经本来就要去的的顾十六掩人耳目拖延时间,却不想弄巧成拙,血玉早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最能拖时间的方式,就是出人命。除了自己,按这群人的多管闲事程度,绝对会调查很长时间。



  江澄勾了勾唇,向顾十六投过去一个刺穿阴霾的冰冷眼神:“好手段,不过太心狠了些吧,那可是你的徒弟啊,你唯一的徒弟。”



  顾十六慢悠悠道:“哪有江宗主心狠,孤傲刻薄,雷霆怒气,鞭子抽得见血见肉,也是高高在上不染世俗,讲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呢。”



  江澄眉心一扬道:“江某从未把你当过敌人。你此刻依然站清位置表立场,不怕被我这鞭子抽得见血见肉,说明你忠心耿耿,江某也看得起你……”话锋一转又道,“若是你要做了什么伤害或者间接伤害我身边人的事情,我定要你尝尝我刻薄冷傲的铁腕宗主的狠手段。”



  顾十六早早捂住了白四的耳朵,一副闲撩的神色:“江宗主手段多,大话也一溜溜说,这般好口才,可真是羡煞了我呢。”



  蓝曦臣轻笑:“晚吟口才好不好蓝某不知道,蓝某只知晓,晚吟就算再心狠,也不会用无辜的人命来达到自己目的。”



  顾十六道:“正人君子,衣冠禽兽,全都在同流合污,却振振有词。为了自己的利益,我为什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你们这窝囊,可真让人看不起。”



  江澄正要反击,白四温声道:“发生什么了?需要吃我刚刚摘的清火栀吗,我觉得味道不错……”



  “……”



  “……”


【魔道|曦澄】一身孤注掷温柔 樱笋时第三

  原著向甥舅亲情向双杰友情向

  主曦澄副桑仪忘羡追凌

  HE私设如山ooc注意避雷

  未授权严禁转载抄袭

  (一)

  毒医公子的毒医馆是不净世人群稀少之地,江澄本以为医馆人应该很多,结果门可罗雀,没几个人。

  江澄奇怪了一阵,观察了一会。

  除了一个块结蜘蛛网的“毒医”牌匾,和木阶前长了木耳的搓衣板,什么都没有。

  门用了一块带着补丁的破布当门帘。

  蓝曦臣耐心解释道:“毒医公子这个名号是祖传的,其实白四大夫根本不狠毒,和善温柔,待人接物很不错。”

  江澄酸溜溜道:“哦?白四公子那么好啊?”

  蓝曦臣忽觉说错了话,笑道:“没有晚吟万分之一的好——”

  尾音拖得又长又低,好似在揶揄着什么,江澄一恼,瞪了他无数眼,蓝曦臣才毫不走心的赔笑。

  掀开门帘一看,里头有个粗布麻衣的清瘦青年,个头七尺半,约莫三十岁,和善的眉眼和乖巧的神色让人有扑面而来的温暖。

  他揩了揩灰,抬头看见二人,自然而然的露出一个微笑:“二位座上请,寒舍没什么东西招待,望见谅。”

  江澄拱手:“不必,此次是来感谢白四公子的恩情,还有……能不能往您这塞一个学徒。”

  白四有点为难道:“谢就不必了,我看病不收诊费,平时卖卖药材过日子,实在养不起一个学徒。”

  江澄道:“云梦江氏出钱,每月一百两学费。”

  白四和颜悦色的摇头:“多谢江宗主,在下知道云梦江氏财大气粗,不过一百两太多了,十两就够了,那那个学徒我就收下了,带过来我看看行吗?”

  江澄应下来,白四转身从橱柜上拿出戥子量了几味药材,装到纸里包着,笑道:“江宗主肝火旺,肾气虚,脉弦而急,就茯苓三两,白术三两,以水一升冲服,望蓝宗主好生看着。”

  江澄:你他妈说我肾虚你妈的!

  江澄面色却不改,低了声音道:“这个肾气虚……”

  白四真诚道:“大约是从未行过房事,调理乱了,找人解决一下就好。”

  江澄:活着不好吗?

  白四瞬间笑出来:“开玩笑的,别当真。”

  蓝曦臣在旁边憋笑,江澄又开始拧他的胳膊,这次蓝曦臣没有任着江澄捏了,道:“晚吟好狠的心……”

  江澄奚落他:“我的心有殷纤容狠吗?她可是把孙家庄给屠了个干净。”

  蓝曦臣还未做什么动作,白四手上的纸包忽然摔在了地上,白四忽然变成面如死灰的发抖,赶紧蹲下来把地上的纸包拿起来,左手好像比常人多了一点东西。

  江澄蹙眉,他如果没看错,白四有六根手指头,而第六根指头上还有跟血玉上一样的一个图案,九瓣血莲。

  可他的脖子上没有阴灵印的标记啊。

  白四勉强笑道:“抱歉,没拿稳,贸然问一句,你们说的孙家庄是……云镜山的那个孙家庄吗?”

  江澄略迟疑的一点头,白四的步子一虚,道:“那,那孙风承呢,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带着灰帽子,手里捧着书的书生,妻……妻子是孙樱的那个。”

  江澄想了一下,道:“死了。”

  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两个字,白四听见却似雷劈了般,嘴里喃喃说些什么,江澄却视而不见,只是扶住了他,道:“请问您是清河本地的人吗?”

  白四有些恍惚,摇摇头。

  江澄让蓝曦臣出去,自己要和白四聊聊,蓝曦臣被说了半天才依了他,嘟嘟囔囔的出去了。

  白四坐到木凳子上,眼神木然,却尽量保持着礼貌道:“江宗主想问些什么?”

  江澄等了半晌,待白四恢复半分神识,才道:“您是哪里人?这手……”

  白四眼里翻涌着晶莹:“南阳人……自小就是六指,这标记是南阳皇族一脉的标志,皇族血脉特殊,极为阴寒,必须有这个标志来镇压阴气,多年前皇族动乱,只有几个皇族被送出,我们也要靠这个来找亲人。”

  “血玉……您了解吗?”

  “是前朝公主墓公主口中的玉,不过前段时间好像被人挖出来了,也不知是谁。”

  江澄咬了咬牙:“谢谢,不过您与孙风承是……”

  白四颤抖的看着江澄,道:“是曾经的小事情,江宗主还是别多问了。”

  江澄不好意思多说了,扶着白四躺下了,留了个心眼,放了一个云梦近几年发明用来监视别人的紫蝉才离开。

  不对,哪里不对劲。

  南阳人,还是个皇族,怎么可能在不净世待着,还与孙家庄的书生有问题。

  蓝曦臣看着江澄一路的愁眉不展,低低笑了一声,道:“晚吟总是这般不爱笑,我与晚吟讲个笑话如何?”

  江澄抬眼睛,示意他说下去。

  “魏公子讲与我的,我便讲与你听听。”蓝曦臣笑意越发深,“晚吟可知,云深不知处为何要有四千条家规?”

  江澄一脸鄙夷道:“魏无羡跟我讲过,因为蓝老头缺个蓝老太太管着。”

  蓝曦臣: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但是我现在应不应该笑。

  江澄见他哽着不说话,以为他是尴尬,大气道:“无事,你们蓝家人本就对打趣一事没什么天分,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蓝曦臣说不出话,就这么盯着江澄看,江澄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又问:“你做什么?”

  蓝曦臣问道:“你……跟白四公子说什么了啊?都要背着我……”

  江澄霎时明白蓝曦臣刚才只是在想怎么套话,只是蓝家人连话都不太能说全乎,套话这项艰巨的任务,蓝曦臣只能重在参与了。

  江澄有几分好笑,拍拍蓝曦臣的肩,道:“曦臣兄,你多和魏无羡这厮聊聊,口才自然好了……不对啊你他妈打趣我的时候怎么那么会说?”

  蓝曦臣悠悠解释:“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找不到话题,可是听见你的话,自然而然就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就像熟悉了多年的……伴侣一样。”

  刚说完,两人便一齐红了脸。

  ……

  江澄刚想说些什么,乾坤袋里一样东西便滚烫起来,江澄随便择了一个由头离开了,找出那个“始作俑者”,发现是元非给他的盒子,好像叫什么昆仑盏。

  这个盒子一离开乾坤袋,便控制住了江澄,江澄百般挣扎不得,瞬间被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旷野,千里无鸡鸣,万里无人烟……

  江澄愣住了,看着昆仑盏回到乾坤袋,心中顿时无语,转身便是看到了软倒在树边的元非。

  昆仑盏跟了主子那么多年,也修了几分灵性,元非有难自然会让江澄出手相助,才会把他带到这来。

  元非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发烧了,还一直嘟囔着奇奇怪怪的语言。

  江澄几个箭步到元非身畔,把他扶起,趁机用手压在他胸口探了探对方的灵力,江澄倒吸了一口凉气,元非就算现在已经发烧发得迷迷糊糊,却依然灵力深不见底。

  元非却是清醒了三分:“我靠我都发烧成这样了,澄澄你还非礼我,你好这口啊……早说啊!”

  江澄一巴掌拍到元非脑门,把元非背起来,扔传送符到了莲花坞,一把元非放到自己床上就开始破口大骂:“你他妈你这个瘪犊子,现在才想起来找我,就应该把你烧成个灵力充沛的傻子!”

  元非哼哼唧唧:“灵力充沛的傻子……那不是蓝曦臣嘛……”

  江澄竟然无法反驳……

  江澄骂骂咧咧了一会,元非才悠悠然解释:“不小心淋了一场雨,按说我这身体不应该病的,可偏偏就是病了,怕是我要有大祸。”

  江澄揉着冷毛巾的动作都不停一下,道:“老天爷都看不惯你的骚包。”

  元非接着哼哼唧唧,道:“那,澄澄我给你唱首歌给你听……算是感谢你……”

  江澄停下动作,凝神准备听。

  据莲花坞当时看门护卫说,他好像在宗主房里听见了鬼叫。

  元非的歌声可以用十六个字形容:音调清奇,气壮山河,声侔鬼神,惮赫千里。

  两个字也可以:难听。

  也不是什么一般的难听,反正据白四说江澄之后很久都伴有轻微耳鸣。

  所以当江澄面无表情的听完元非唱歌的时候,他顺口问了一句,莫玄羽爱听你唱歌吗?

  元非点头。

  江澄道:“我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冬瓜豆腐,反正他一定是真的把你当哥们,而且我能理解为什么他不要你喜欢金光瑶。”

  元非委屈。

  江澄转移话题:“聂怀桑他到底要干什么?”

  元非道:“他是想铲除蓝曦臣的,他认为蓝大宗主袒护过金光瑶,肯定是杀害聂明玦的帮凶,再通过蓝景仪和蓝氏交好,聂家光复指日可待。可偏偏多出了个你,江家若是和蓝家交好,再加上金宗主是你侄子,这仙督的位置……”

  江澄仿佛抓错了重点:“什么叫偏偏多出个我??”

  元非道:“他肯定觉得你刻薄不容异己,哎,其实我敢打包票,你是个绝世大可爱!”

  江澄:“你烧死算了,滚。”

  元非道:“聂怀桑现在已成气候,动不得了。”

  江澄疑惑,但一想,就明白了。

  聂怀桑手上有各种宝贝,有能拽着蓝家的蓝景仪,还有手下各路大神,怎么去动。

  (二)

  蓝景仪日上三竿才浑身疼痛的从床上爬起来,后面还……莫名其妙的肿痛……

  一睁眼便是平时住的卧室,身畔是醒了不知多久的聂怀桑。

  蓝景仪哭都没眼泪,刚想喊人,身畔一个温温软软的身子动了一下,把他摁回床上,沙哑道:“还有劲儿起床,看来昨晚还不够……”

  聂怀桑的眼睛里一片深幽,眉目疏朗五官端正,偏偏还有几分风流浪子的不羁,平日懦弱不正的眼睛此时却溢满了深意。

  蓝景仪气乎乎的,大约是不想计较这个,又想起什么,狠骂道:“你说好的成婚前不做到最后!”

  聂怀桑笑了一下,明明很温柔,却让蓝景仪实打实打了个冷战,却又不想露怯,便恶狠狠瞪了回去。

  大约空气里的旖旎消散了,聂怀桑才揉了揉蓝景仪的腰腹,和颜悦色的开口,仿佛所有东西都是理所应当发生的:“若不再做些什么,你便随便被含光君找了个蓝家女修凑合了,我才不许……我的聂夫人这么就被拿走了……”

  蓝景仪从未见过这样的聂怀桑,本能想离他远一点的地方挪一点,却被他狠狠扣住了腰身,半点动弹不得。

  聂怀桑缓缓开口,声音就像涓涓细流:“小景儿,你怎知,我没有真的动心。”

  蓝景仪本是半推半就,听到这句话,却是狠狠一口咬在了聂怀桑肩头,直到嘴里有了几分铁锈味,才放开他哭道:“我又不是傻子……我是……我是棋子……”

  聂怀桑拍着他的背,哄着他:“我诓他呢,你别多心。”

  蓝景仪不说话了,过了一会,道:“我这样怎么娶老婆。”

  聂怀桑怒了,吻像暴雨一样席卷了蓝景仪,唇齿间辗转,蓝景仪好像听见他失控的怒吼。

  “想都别想!”

  说话没眼力见的后果就是蓝景仪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

  ……

  江澄最近越来越郁闷。

  他回到不净世后才发现,他并不能把聂怀桑怎么样。

  他知道聂怀桑心怀不轨手狠心黑却只能看着他一天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混下去。

  若是自己去问“阴灵印何解?”聂怀桑也绝对会折扇一挥:“啊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江澄郁闷。

  蓝曦臣的心情却非常美丽,他从弟媳那打听到江澄爱吃莲藕排骨汤,特意学了学,端着汤乐呵呵的到江澄房间,江澄刚要喝,两人同时感到一股浓烈的阴邪之气。

  江澄面无表情的把汤端回去,看着蓝曦臣,表情里就差写出来“你要干啥?”了。

  蓝曦臣抓头,表示不知道,自己做的时候没感觉出来,然后点燃一张引导符咒,去邪气根源一探究竟。

  江澄虽然没做过饭,但也不太相信厨房里会有邪气……

  ……

  不净世的厨房并不算大,但也是安静整洁,没有灰尘和油渍的味道。各种厨具不缺,所以把这个小地方塞的满满当当,有些拥挤。

  蓝曦臣将符咒探了探,奇怪道:“怎么没有?难道是食材的问题?不过食材是白四公子给我带过来的,怎么可能沾染邪气。”

  江澄骂骂咧咧:“可能是你看起来太贱了,或者是他毒医公子的血脉忽然觉醒了。”

  蓝曦臣委屈,江澄却多了一句:“我们去找白四。”

  路上蓝曦臣心如擂鼓,想着白四那么善良的人如何会做这种事情,何况他个郎中又不会这些歪门邪道。

  路上却是遇见一个红衣男子,刚从医馆出来,清秀高挑,痞气十足,年轻俊朗,却还有似有若无的红尘烟火气,后脑勺的马尾被高高梳起,眼中是半分睥睨。

  他见了江澄和蓝曦臣,行了个礼,道:“十六见过江宗主,蓝宗主。”

  江澄回礼,想起来他好像也是是被聂怀桑救过的门生,姓顾名深字十六,好像是个戏子。

  聂怀桑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也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坏水。

  按礼数,顾十六应该离开了,可他却是笑嘻嘻道:“江宗主长得好生俊俏……”

  江澄:元非的性格带传染吗?

  江澄可能已经习惯了元非的浪言浪语,也没有多叱咄顾十六,蓝曦臣眼中一下暗了几分,声音也冷了:“顾公子应该知礼数,再俊俏也不是……不是能让你这种人轻佻了去。”

  这话……居然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蓝曦臣说出口的。

  顾十六一副惋惜的样子:“我还以为能和江宗主在夜间秉烛促膝,好好做些促进感情的事情呢。”

  江澄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元非那里,根本没听见顾十六说什么,蓝曦臣却是怒不可遏,极好的涵养让他几经按捺,才学着江澄的样子冷诮一笑,拉着江澄就想走。

  走远了,蓝曦臣回头一看,见顾十六还是挂着玩味的笑的看着江澄的背影,蓝曦臣气得步子走得更快了,半天也不见江澄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头。

  江澄反应过来,蓝曦臣抢先一步说道:“什么时候晚吟你这么招人喜欢了。”

  江澄一头雾水,说道:“什么意思?先不提这个……我明白了,那邪气好像是引灵术,就是能以死者生辰八字和遗物召唤死者魂魄相见,要消耗身上的魂魄生气,召唤的越久消耗越多。但这个法术根本没啥用,只能看到死者生前样貌,所以不经常出现,只有一些不懂法术的人翻杂书翻出来。根本不是什么食材问题,只是一点点扩散,再不阻止引灵术的进行,不净世所有东西都会沾染阴气,从而引发邪祟暴动!赶紧去阻止白四!他想通过这个法术见孙风承!”

  蓝曦臣疑惑:“咦晚吟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江澄: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是元非通过昆仑盏用灵力传音跟我说的吗……

  江澄沉声道:“事不宜迟,快走吧。”

  蓝曦臣点头。

  一到毒医医馆的门口,一股子煞气在医馆环绕,直冲天际,像江澄和蓝曦臣这样从小在灵气中养大的孩子浑身难受,还是忍着难受跑进去了。

  一看白四已经因为魂魄虚弱倒地晕死过去了,江澄驮着白四就跑了出来,显然小时候的运动真是必不可少,江澄这些动作只用了十秒钟。

  蓝曦臣跑得就略慢了,出来的时候被江澄嘲笑了一遍又一遍:“体力这么差啊泽芜君。”

  蓝曦臣笑,心里念叨的是我看你以后能不能笑出来。

  ……

  白四不多时就醒了过来,江澄却是开始疑惑了。

  白四经常亲自采草药,吃药膳,还能亲自调理,是那种一口气能活四五百岁的人,身体非常不错,为何魂魄才损一成,就已经晕厥过去了。

  江澄服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示意蓝曦臣燃檀香清一清白四的魂魄神识。

  白四脑子清醒,知道发生了什么,眼泪瞬间滚出来了:“江宗主,求你帮帮我吧。”

  江澄满脑袋疑惑,让蓝曦臣也过来,白四见了以为他要不答应,使了全身的力气在床上开始跪着磕头。他连忙扶着白四,道:“你且说,我帮你做主。”

  白四停住哭声,却不自主的大口喘气,道:“我……我寻云镜灵芝时层遇见过孙郎君,与他结发……可他难违父命,只得找个女子共度余生,我也只得离开……回到南阳时,遇见了发小阿顾,他见我落魄,便带我来了不净世……也不许我乱跑,我竟不知孙郎他……已经……已经……”

  咦这顾十六还是白四的发小吗。

  白四又开始嚎啕大哭。

  江澄被嚎得心烦意乱,腰间乾坤袋里的昆仑盏又开始发烫,江澄把昆仑盏拿出来,白四的眼泪竟然飘飘然然飘到昆仑盏一大半,把白四骇得霎时止住了哭声。

  江澄尴尬的收集完了断肠泪,正准备跟瞪着他的俩人解释这个问题,蓝曦臣先开口了:“白公子,你莫要伤心了,我们会替你报仇的。”

  江澄忽然想起来,每次跟蓝曦臣干啥事,目的达不到,牵扯出其他稀里哗啦一堆事,杀妖杀出报仇,报仇报出情丧。

  蓝曦臣看江澄收起了昆仑盏,甫将江澄带出门去,定定的问了一句:“晚吟可是在帮我想解决阴灵印的法子?”

  江澄尴尬的关上门,把二人和房间里的白四隔绝开来,道:“蓝涣,你太过自作多情了吧,还是你存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心思。”

  蓝曦臣笑了笑,低头道:“晚吟,我的心思,你真的不知道吗?”

  江澄浑身发毛,刚想回屋子看看白四,却被狠狠扣住手腕,用力一带到怀中,另只手扣住后脑勺,在唇上印下一吻。吻技青涩却温暖,把江澄的魂魄都好似吸了去。

  唇齿经过磨合愈加契合,蓝曦臣忍住了上下其手的想法,简简单单的松开了他,又在眉心给他落下一吻,嘴角绽开笑容,眼睛里也全是笑意。

  江澄没有推开他。

  江澄被放开的时候,只是喘息声加粗了些许,看着蓝曦臣的神色不是惊讶,而是惊恐。

  他感觉到了蓝曦臣的感情,可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一丝丝想逃避。

  蓝曦臣道:“晚吟……”

  江澄满脸复杂的望着蓝曦臣,叹了一大口气。

  蓝曦臣鼓足勇气,轻声在他耳畔落下一吻,耳鬓厮磨间,蓝曦臣道:“心悦晚吟,想要晚吟……”

  彼时已是山花烂漫,随风的花飘扬在空中的芬芳伴着蓝曦臣排山倒海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江澄避无可避,也循着自己的心思没有动。

  他的心思,自己是明白的。而自己的心思,自己也一直都在逃避。

  江澄下定决心要爱的人,什么都挡不住,可江澄偏生是蓝曦臣。自此只有悲怆与木然:“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你的心上人,是吗?”

  蓝曦臣因江澄的直接不含糊惊讶半分,点点头,观察着他的反应。

  江澄脑中混沌一片,顷刻间,心头旖旎都化为乌有。

  如果真是这样,那蓝曦臣心上人的心头血,不就是……

  从蓝曦臣动心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只能活下来一个。

  这个事实,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自己大可以严词拒绝蓝曦臣,让他别动歪脑筋。

  江澄的眼皮垂下来,他自认不是个矫情的人,顺水推舟道:“听闻泽芜君裂冰一箫所曲宛若天籁,会吹戏曲《满江红》的中间那一段乐吗?”

  蓝曦臣不是傻子,立刻笑意盈盈道:“会的,晚上……晚上来我房间,我吹给晚吟听。”

  江澄道:“好。”

  (三)

  他们二人便是这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当然,应江澄要求,除了他们两人,谁都不能知道这件事情。蓝曦臣委屈了一会,不过想到心上人已经被拿下,也就没太在意,只当是江澄好面子,没有多想。

  在聂家树林里,二人散步悠然。

  江澄还说,等解开他的阴灵印,就跟他成亲。

  蓝曦臣开心得不行,拉着江澄的手说要给他再吹一次《满江红》,吹着吹着,一棵大树后传来一声牢骚:“谁啊,吹得这么难听?!打扰小爷我睡觉?要不要命了?”

  江澄憋住笑意,看着蓝曦臣快青紫的脸,清了清嗓子道:“请问是何方道友?”

  树后一声响动:“熟人。顾十六。”

  红衣少年跳起身来,步伐轻巧的向江澄走来,旁若无人的向江澄问起:“白四那家伙怎么样了?”

  江澄道:“善良的人有好报,没什么事了,只是……哭伤了一双眼睛,现在拿着浸过药的白绫缚着,有一段时间才能好吧。”

  顾十六低低笑了一声,道:“太善良了,善恶不分的善良,他连采草药都要温温柔柔的采,以后肯定要吃善良的亏。”

  “善良还能吃亏?”江澄道,“我倒是觉得他会很好命,若是功德圆满,得个好结局也不亏。”

  顾十六冷笑:“这个世道,善良怎么不吃亏,江宗主你不食人间烟火久了,话都这么可笑。”

  江澄在丑恶的世道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教训了,他忍不住想笑。

  蓝曦臣本就忍了顾十六许久,此刻见他明目张胆的讽刺江澄,正想替江澄说话,江澄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的道:“那还真是说准了,在下确实不食人间烟火已久,红尘中事不过问才能清心修炼……”

  蓝曦臣委屈,平时若是他多了句嘴,江澄怕都要骂上好一阵,却这么维护这个顾十六,到底谁才是他的恋人……

  顾十六的嘴角抽搐:“红尘中事不过问?那你和这蓝曦臣算啥?卿卿我我的聊江家蓝家发展奋斗史?”

  蓝曦臣,江澄:“……”

  顾十六耸肩:“你俩要真的想瞒,麻烦也装装一个不共戴天的样子,再配合江澄多年找不到夫人的恶名,谁人都不会想到你俩关系上去。”

  蓝曦臣端的是风度翩翩,少顷,才满满委屈道:“我不想瞒着,是他想瞒着。”

  空气安静了须臾后,江澄才道:“还不是为你好。”

  顾十六连忙拦下他们:“打住打住,我走我走,别搁我面前打情骂俏,担待不起。走了走了。”

  江澄看着红衣少年不耐烦的离开,挑了挑眉问道:“蓝涣,你知道顾十六的底细吗?”

  “好像是南阳一家药庐的少爷,家道中落,就流落到了聂家。如果是这样,好像药庐少爷和毒医公子认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蓝曦臣笑了笑。

  江澄沉默了一阵,道:“你说,当日白四在屋子里,会不会是被人打晕的。”

  蓝曦臣道:“你是说,是顾十六打晕了白四,故意让他不要做这种事情。不过为什么不直接阻止他呢?”

  江澄道:“也许是不好出面阻止,怕白四觉得他是因为嫉妒才阻止而记恨他吧。”

  蓝曦臣道:“为什么?”

  江澄道:“我感觉,他对白四的感情不一般。”

  蓝曦臣更加疑惑:“你怎么能看得那么仔细?”

  因为他曾经也在元非的脸上看到过这种努力压抑求而不得的神色。

  江澄不好说出口,却让蓝曦臣愈加好奇,前者牵起他的手,勉强笑了笑,道:“世间亲人分离第一痛苦,身体残破第二痛苦,这求而不得便是第三痛苦了,我只希望你不受这三大苦,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蓝曦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为何会这么说,着急道:“是不是阴灵印……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澄笑道:“我在,你就不会死。”

  蓝曦臣大眼瞪小眼:“那晚吟你怎么一副要托付遗言的样子?”

  江澄瞪他:“不过语气严肃了点,何至于?”

  蓝曦臣颇有微词:“我担心……”

  江澄揉他脸:“担心什么,我都说了,我在这里。”

  ……

  蓝景仪已经被聂怀桑锁在了卧房里整整三日。

  蓝景仪用灵力试过火烧水淹大风起,怎么都没办法打开卧房门,心里直纳闷:难不成聂怀桑这门是什么神奇的神物做出来的,怎么打不开呢?”

  在蓝景仪想试试自己并不精湛的土遁术时,屋子外面一个婢女端了食物,轻轻松松推门进来,又轻轻松松推门出去,连一句话都不想多给他。

  蓝景仪明白了这里许是下了什么符咒,就跟蓝家禁言术一样的,也就不动了。

  每日午时三刻,聂怀桑都会摇着折扇到来,有时一身蓝袍有时一身绛红牡丹绣的锦缎,反正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而且他好像也不打算跟蓝景仪装模作样了,一直阴沉沉的,蓝景仪也不好把自己的心思骂出来。

  第四日,聂怀桑端了杯碧螺春来,推到蓝景仪面前,道:“喝茶吗?”

  这搭讪的理由太蹩脚,蓝景仪又恢复了原先在蓝家的闹腾,恶狠狠道:“不喝,脏死了。”

  聂怀桑道:“是啊,很脏。但我能怎么办。”

  蓝景仪气得七窍生烟,拿起茶泼向聂怀桑:“你若做什么冲我来,放过蓝家,你脏就脏我一个,别天天整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计划!”

  聂怀桑施法挥开茶水,茶水洒落异地,徒余一地清香。聂怀桑冷冷睨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悠悠笑道:“什么?你想跟我谈条件?”

  蓝景仪的声调高了很多,眼睛也气红了:“我,我不许你伤害他们!”

  聂怀桑挑眉,起身吻了蓝景仪一下,走到门口准备走,好像又是想起了什么,笑道:“等我报完仇,我再光明正大娶你过门。别怕。他那一条贱命,可能我还取不走。”

  蓝景仪气得抓心挠肺,拦住他的去路,红着一双眼睛,大声道:“你做这么多,不就为了报仇吗?这样,我来给那些跟你有仇的人抵命!”

  聂怀桑愣了一下,笑出声来:“景儿,你可真是半分没有变过,单纯得可笑。”

  蓝景仪似是要哭出来了,聂怀桑的声音却适时的安慰着他,说是安慰,还不如说是泼冷水:“小景儿,你别怕,我有分寸。你看我当日要害金光瑶,就要让他最在乎的人亲手伤他,而我害那人……不一定要杀了他,也可以是让他和最爱的人,在爱情和性命家族之间周旋,最后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为自己死掉……不失为一件乐事。”

  明明语气暖如春风,字里行间却全是扑面而来的杀气。

  聂怀桑的表情忽然变得悲伤起来,仿佛是绝望般的低吼道:“为何要我来宽恕他们?!明明是他们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有谁来宽恕我?!他们何等苦!我又是何等的苦!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来这里义正言辞!前些日子是哥哥祭日!我好生的不快活,你却还与我说些回蓝家嫁娶这般没心没肺的话!到底我对你算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一次!”

  像噼里啪啦竹筒倒珠子般说完这些话,聂怀桑微微喘息了一阵,苦笑道:“是我在奢求罢了,本就无人怜惜我。”

  “这几日心情不大好,莫见怪。”见蓝景仪不说话,聂怀桑自顾自补了一句,也不说话了。

  蓝景仪愣住了,被聂怀桑推到一边,他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能看着聂怀桑背影渐远。

  蓝景仪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喜欢上聂怀桑这样的人。

  一开始是云镜山上的追求,再是情话绵绵海誓山盟,可他越来越看不透聂怀桑了。说聂怀桑薄情,可他为了聂明玦,可以放下一切来复仇;说聂怀桑重情,怕是自己就要第一个推翻这个言论。

  明明他可以从聂怀桑眼中看出对自己的真心,却非要这般表现自己的爱意……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彼时聂怀桑闪身进了竹林,红衣少年挂在一棵竹子上,慢悠悠道:“你家小娇妻把你轰出来了?”

  聂怀桑瞪他:“提这个我就来气!还不都怪你,说什么风凉话!我哄了他好几天了都没用!过些日子我手下的蛊农弄出来什么绝世奇蛊,我第一个就要在你身上试!”

  顾十六笑:“莫气莫气,尔等这日子还长,不急着一时半会儿。”

  聂怀桑冷笑:“是,日子还长,得仔细着过。我要看着蓝曦臣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痛苦的活着,看着挚友挚爱死去,偏无可奈何的样子,方可出我心头一口恶气。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我都要想着他和金光瑶最痛苦的神情才能安然入睡。”

  风停了,竹叶也停了,似是被聂怀桑一番狠话吓得不敢有什么动作。

  顾十六习以为常,哂然,身了个懒腰,弓起手臂枕着,慵慵懒懒往竹子上一靠:“那便祝聂宗主心愿得偿,我也算还了当年聂宗主的接济之恩。”

  聂怀桑轻瞟他一眼,展开折扇,轻轻走了。

  (四)

  三月份的午间已是暖和起来,江澄扶了白四出来散步,白四啼笑皆非道:“原先都是我这般扶着患了眼疾的病人散步的,没想到轮到江宗主来扶我,还真是折煞我了。”

  江澄应声,看着他那条药白绫,轻声道:“你这眼睛,怕还要有些时日才能好罢。”

  白四点头,旋即笑开:“无妨,没了目明,还有耳聪。”

  江澄料不到他居然这般看得开,点点头道:”还有顾十六在帮你打点,到也不会太坏……不过为何明明他在,你却要住这般破旧的草庐?”

  白四笑道:“我想着别麻烦别人了,怎么过不是过,阿顾已经帮我很多了。”

  江澄不说话,白四听出来他的意思,道:“我来给你讲讲我和阿顾怎么认识的吧。

  “他名深,字十六。少年在南阳的时候,阿顾便和我关系不错,他比我小七岁,现如今也才二十三。我家境拮据,他个富家少爷,也愿意跟我一起玩,只是后来他爹不与官府合作,官府一把火烧了他家药庐,生生鞭死了他的父母,才流落街头,一路乞讨到了清河。

  他学了一腔好嗓子,最会唱的便是《满江红》里头的金蝉的念白与唱嗓,真真是天籁一般。可惜啊……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唱了,只是在戏苑还有一个徒弟,继承了他的唱功。

  后来家父也过世了,此时阿顾已经是聂宗主跟前的红人了,正巧路过清河便接了我过来。”

  生生鞭死四字,听来真是令人胆寒。

  江澄太能懂顾十六这种仇恨了,而顾十六贵为少爷金枝玉叶,居然沿路乞讨,定是受尽屈辱白眼,背负着血海深仇,还要为饱餐之事受辱,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是他一生都会铭记的刻骨仇恨。

  江澄心里徒然生出几分怜惜。

  江澄道:“我不会说与旁人听的,多谢白四公子告知。”

  白四笑了,轻声哼了一段不成音律的调子,最后懊恼道:“没有阿顾唱的三分好听。”

  身后一句爽朗的奚落抛了出来:“别说三分,我听着半分都没有!”顾十六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白四跟前,不动声色的把江澄扶着他的手臂抚开,揽过他。

  江澄脑中一闪而过的元非唱歌画面,差点呕吐出来,赶紧回过神。

  江澄挑眉,摇摇头,道:“那你们俩聊,我去找蓝……蓝宗主了。”

  顾十六毫不掩饰的鄙视道:“你喊蓝涣没人杀你,装这个作甚?”

  江澄:“……”怎么他在感觉自己就是没有了面子。换作平时,江澄早就掀桌子发作了,不过这几日心情格外好,不怎么想和他计较。

  顾十六心情大好,瞄了一眼江澄,嘟嘟囔囔:“怎么还不走?”

  江澄气得不想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穿过一片竹林,路上便遇到了蓝曦臣,江澄留了个心眼,躲了起来,等蓝曦臣走远,才悄悄跟上去。

  蓝曦臣捧着一束花,身着烈焰炮,与平日的缟素大相径庭,连颊上都抹了腮红。

  江澄看了,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

  还好还好,底子在那,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的样子,只是有点浮夸了。

  不过这浓妆艳抹,是要去见谁?蓝忘机?……对不起我不该想你;聂怀桑……不大可能。

  江澄步子跟紧了,看着蓝曦臣站到一个房间口,理了理怀中的花束,唇角微勾。

  靠那是自己的房间。

  江澄心情复杂得就差泪流满面了,房间回廊前路过的侍女看到蓝曦臣,都窃窃私语起来,有的调笑,有的直接就指手画脚说个不停。

  蓝曦臣平日矜持又颇具风度,被这般戏弄还是第一次,不过好像他也不恼,自顾自朝房间喊了声:“晚吟!”

  江澄吓得退一软,跑上前去拉着蓝曦臣就往竹林里跑,硬着头皮不去听身后人的嬉笑,却听见了蓝曦臣道:“晚吟?”

  江澄拉着他跑远了些,从乾坤袋里倒出一罐水,胡乱把蓝曦臣的脸抹干净,露出本来的俊秀。

  江澄毫不拐弯抹角道:“太丑了。”

  蓝曦臣拿出手中的花,江澄才恍然大悟。那是几株真真正正的九瓣白莲。世界上有三种不同的九瓣莲,莲花坞的九瓣金莲,代表云梦江氏;九瓣红莲,是绝对的阴邪之物的标志;而九瓣白莲……是表达爱慕之情的……很多有钱修仙家都会搜罗来送女子。

  蓝曦臣委屈巴巴道:“晚吟说这花丑,还是我丑?”

  江澄瞪他:“你丑!你还怨到花上面去了!”

  蓝曦臣更委屈了:“晚吟怎么这么骂自己的眼光!”

  江澄:“……………………”

  蓝曦臣顿了顿,理直气壮的说道:“晚吟的眼光是最好的,自然我也是好看的。”

  江澄哽着,不知道是不能反驳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是的,若是蓝曦臣是个歪瓜裂枣,自己断不会有半分动心,而且……蓝曦臣各个方面都挺对眼的。

  蓝曦臣知道自己是说中了江澄心里的暗戳戳,自是把花一股脑塞进了江澄怀里,鼻尖蹭了蹭江澄的鼻尖,歪头道:“我这一身红衣也是迫不得已,这里最近的九瓣白莲是在胭脂戏楼里,这是那些姑娘给我弄的。”

  江澄奇道:“奇也怪哉,九瓣白莲怎么会在那里?”

  蓝曦臣也叹:“我也奇怪了一阵,不过是我做梦,有人让我过去,到了那里,那里人说是之前有个道士放在那等有缘人的,还写了你的名字,我只当是上天的旨意罢了。”

  是元非。

  江澄血液一凝,怕是元非随意一算,就已经知道了蓝曦臣心上人是自己的事情。

  江澄屏退了蓝曦臣,回了自己房间,打开昆仑盏,注入灵力,就听见元非悠悠开口。

  “借花献佛,不知江宗主觉得元某可还浪漫?”那边还传来熟悉的咔咔响声,是元非习惯性的在把玩自己的手钏,“江宗主,你知道你不该动心,也不该让他动心,这样,你们只会陷入困境,而且此境不可解。”

  江澄默了一会,道:“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元非似是勃然大怒,手边噼里啪啦摔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仿佛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要生吞了江澄一般:“那你还去做他的……你有病啊!”

  江澄道:“我在遵家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元非一口凌霄血吐三尺。

  江澄正了正神色,抓牢了昆仑盏的一边角,仿佛这样声音能清晰些,声音却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记得过些日子见到我把你的狼牙匕给我,我有用,我也自有我的法子。”

  元非擦擦嘴边血,好像传来低低一声嘶吼,也没问为什么,而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本应该是元非耍贫嘴,江澄冷漠,这次却全然反过来了,让人感觉奇怪。

  江澄关上昆仑盏,把灵力撤回来,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江澄觉得自己的冷漠和刻薄都变成了微风,被蓝曦臣吹走了,不过偶尔还能想起自己狠厉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确实是被蓝曦臣彻底改变了。

  只是不知,这以后能怎么办。

  还未睡熟,门外就一阵拍打,魏无羡吵吵嚷嚷着些什么,江澄一打开门,魏无羡登时没脸没皮的笑,还往屋里头探了探脑袋:“大嫂在睡觉呢?没打搅你们吧!我来跟你说件事。”

  江澄迟疑的点头。

  “明日戏苑‘春莺红尘’有大戏要唱,邀请了些人去,大嫂你去不去?”魏无羡说得十分激动,就好像小时候过年要吃莲花糕一样,眼睛里都在发光,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我可是‘纡尊降贵’来请你!里头的姑娘可水灵了!”

  若是平时,听见魏无羡喊他大嫂,江澄早就跳起来骂人了,此时却好像半句话都不想多说,漠然道:“叫上蓝曦臣。”

  魏无羡干笑两声,看着江澄依然横在门口:“不请我进去坐坐?聊聊你和蓝大哥的事情?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蓝大哥那里把话套出来啊……”

  江澄没有骂:蓝曦臣这个不经套话的傻x,真是没有脑子。

  而是学着蓝曦臣诚恳的神态摇头,啪一下关上了门。

  魏无羡瞬间凝固在了外面。

  半晌,魏无羡好像反应过来了,在门外怒吼:“江澄!你个歧视断袖的断袖!”

  (五)

  第二日清晨,春风暖得醉人,江澄收拾了妥帖准备出门,一推门就看见了元非笑嘻嘻的面容。还没等江澄反应过来,元非就窜进了房间,江澄只好出去探了探有没有人看见,再回来把门关上。

  元非纳闷:“你那么紧张作甚?”

  江澄也纳闷:“你怎么进来的?”

  元非自然而然的坐到床边,仿佛这些动作是去门口拿水浇花一样平常。

  “我怎么不能进来?聂家那群废物拦得住我?”元非轻佻的托腮对江澄抛媚眼,“澄澄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江澄没好气:“那你直接把九瓣白莲送来不就行了,使那么多花招做什么?你这次又来干什么?”

  元非身子僵了一下,依旧嘻嘻哈哈:“噢噢,蓝曦臣送你礼物你一定会开心嘛,他又不知道该送什么,我提醒他一下而已,什么叫我送……哦我给你拿狼牙匕来了。”

  元非在腰间摸出狼牙匕,又想起什么,把狼牙匕别回腰间,笑容满面:“澄澄……要不你自己来非哥哥这里拿?”

  江澄微笑,拳头作势要落在元非脸上,元非才把狼牙匕递到他手上。他拿在手上把狼牙匕颠了颠重量,才把拳头移开,道:“多谢元道长,过些时日莲花坞定拨款修缮您的草庐观。”

  元非撇嘴,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狭长的眸子下一颗泪痣煞是好看,表情是三分顽皮七分玩味,看着江澄把狼牙匕藏进乾坤袋,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江澄道:“怎么?不满意?”

  元非笑了一下,死死盯住江澄,眼睛里好像又没有笑意,只是好像溢满了星光般湿润着晶莹,又大约是极致的悲恸,绝望以及……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江澄琢磨了一会,道:“你路上遇见莫玄……魏无羡了?怎么这副马上要死老婆的样子?”

  元非道:“是,也不全是。对他我已经不在乎了。”

  江澄嘲笑他:“那你的仇恨呢?要不是因为他你你的仇恨哪里来?要是不在乎了,你直接别报仇了不就行了?”

  元非道:“澄澄,你明白这是两个概念。”

  江澄回避的转过身子。

  放下了爱,不代表放下恨。有时候恨比爱更加刻骨,这是世界上比较残忍的一个事实。

  更加残忍的是,要悟出这个道理,就是要在人间走上绝望的一遭爱恨情仇。

  都是最让人难以回忆的痛苦经历。

  江澄抬了抬眉毛,拿下墙上挂着的三毒,又想着看戏就不带兵器了,何况有紫电防身,就又挂了回去。

  还有一个比较隐晦的原因,江澄下意识觉得有蓝曦臣在会很有安全感。

  江澄道:“我要去看戏了,你爱留不留,柜子里有小糕点,你爱吃不吃。”

  元非默然,垂眸敛去眼中潋滟的情绪,勾唇饮茶,靠在墙上凝视着江澄方才大力关上的门。忽然扯动嘴角嗤笑了一下,一滴清泪落进茶碗。

  他抬手算了算命格,一拍脑袋,一脸怅然若失的喃喃自语:“对啊,算不到了,我连我的感情都算不到,怎么可能再算到这个呢!我还真是傻啊!”

  语毕,他眼神更加涣散,艰难的要站起身,走到三毒边,低头闭上眼,用唇吻了一下剑柄,仔仔细细温温柔柔,仿佛在吻自己心爱的人。

  睁开眼,这房间的一切都很熟悉。

  记得原来和莫玄羽到处去玩,来过这里。

  元非推开门,最后一眼眷恋撤去,决然抬起步子,往门外的是光明亦或是黑暗的地方走去。

  ……

  春莺红尘坐落在闹市之中,花红柳绿的装饰以及恶俗至极的红底绿字牌匾令江澄十分不快。

  进了门,门口一些莺莺燕燕跑过来相迎,江澄差点以为这里是什么怡红院花柳楼,险些掉头就走,一想到蓝曦臣在这里,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还抓了个姑娘问蓝宗主在哪里。

  那个姑娘一身靛色,面容煞白,姣美却没有活泼之气,活像饿了好几天的傻子。她抖抖嗖嗖的指了个方向,就往阁楼上面走去,连招呼都没有多打,令江澄十分奇怪。

  这奇怪也没有奇怪多久,走了几步,到了第三层,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戏台和座前一些人,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白四,和聂怀桑。蓝曦臣一下就把江澄的目光吸引了去。

  戏台上还没有人,显然是等着人来。

  江澄刚跨几步正欲喊蓝曦臣,一个半老徐娘却依然风姿绰约的妖娆女子走到江澄身边,打量了一下他,道:“这就是江宗主啊?果然气宇不凡!我是春莺红尘的老板娘千映灯,我们这好多姑娘喜欢您呢!要不要看看……”

  江澄看着千映灯滔滔不绝,正头痛怎么拒绝,忽然手腕被人拽住,往那人身后一带,互在了身后。

  江澄抬头一看,是蓝曦臣。

  “江宗主不需要。”蓝曦臣微笑的颔首,江澄打量了一下蓝曦臣,明显精心装扮过的,还是魏无羡的风格。

  蓝曦臣肯定去问魏无羡穿衣打扮了!

  江澄憋着想笑,听见千映灯道:“这江宗主可是很久没有姻缘了,蓝宗主你也没有啊……要不看看我这戏楼里的姑娘?保证一个个水灵无比!”

  蓝曦臣脸都黑了,却还是一副儒雅翩翩的样子:“不了,我们是来看戏的,叫角儿上来吧。”

  顾十六笑吟吟的声音从身后来了,江澄一回首,看见他一身白面书生的青衣,还没问出来,顾十六道:“白四要听,我就来了,虽然他瞎了眼睛,我还是可以和徒弟唱给他的。”

  千映灯也不再执着,只是不甘的眼神乱瞟了几下,叹气作罢,请两人上座。

  江澄落了座,却还没歇个一炷香,楼下传来几声嘶哑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有人要跳楼了!!!”

  妈的唱戏的嗓子好尖!江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不过比起元非……真是天籁。

  几个在座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往声源循去,走到楼外,楼顶有一靛色衣裙的姑娘,正站在最高层,俯瞰着所有人。

  江澄心里一惊,这不是刚才那个姑娘吗?

  他拉住刚出来苦着脸马上哭出来的千映灯:“这个姑娘叫什么?”

  “赫云若,我徒弟。”顾十六沉声道,轻轻扶住了白四,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

  江澄仰头看着,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眯,对蓝曦臣道:“不关我事,我进去了,再见。”

  顾十六拦住他:“别啊别啊,救救我徒弟呗。你们不就是要保护百姓吗?”明明语气没有半分担心。

  “保护百姓那是保护他们不受妖魔侵害,这个是自己想死,保护个屁。”

  千映灯也乞求着,江澄被求得心烦,扯了扯蓝曦臣:“你有什么办法吗?”

  蓝曦臣一歪头,道:“有的,待会晚吟就知道了。先等一等吧。”

  江澄疑惑的把蓝曦臣的话告诉千映灯和顾十六,两人闻言稍稍放心,至少蓝宗主不会打诳语。

  魏无羡那边正在想着怎么找几张大床接人,赫云若却是纵身而跳,身子如断线风筝直直下坠,却落进了一个跳起的白衣人怀里。

  是蓝曦臣飞身而上,抱着接住了赫云若。

  恍若神祇般的白衣公子足尖点地而起,头冠散落下来,砸到地面上一声闷响。抱住了怀中的女孩,如瀑的乌发此时四散随风,遮住他绝世容姿。那一刻仿佛他是世间最风流恣意的少年郎,是三月烟火间最缱绻的三分春色,是人间最为惊鸿的绝色。

  江澄的脸唰一下黑了。

  这个办法就是上去把这个女的抱住!

  我操了!

  江澄气得两眼发黑,看着蓝曦臣落下来把赫云若放在地上,屁颠屁颠跑过来道:“晚吟我发冠掉了,能不能帮我绾一下头发?”

  江澄:“绾你妈。”

  蓝曦臣:“……”

  江澄转头就走,步子快得别人追不上,心里把蓝曦臣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又一遍。

  蓝曦臣紧随其后,声音里满是不舍和委屈:“晚吟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不理我了?若是不会绾发我自己来便好,别生气啊……”

  赫云若抖如糠筛,面若死灰,被几个姐妹嘘寒问暖,却一语不发。魏无羡自认怜香惜玉,得了蓝忘机认可后,将外袍脱下来披在了赫云若身上,还安慰了她一下。

  本想就这么走了,赫云若忽然跪下来抱住魏无羡的小腿,放声大哭起来,引得众人侧目。

  魏无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摸了摸赫云若的脑袋,问道:“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我和二哥哥会帮你的。”

  赫云若方才止了哭声,抽抽搭搭的被扶起来,妆被泪水糊成一团,五官都五颜六色起来,丑得惊天动地,把魏无羡吓得腿一软,往蓝忘机怀里一扑,恢复了一下情绪,道:“姑娘别急,慢慢说。”

  赫云若用帕子拭去了五颜六色的妆,露出了清秀端正的五官,和一双濡湿的鹿眼,看得人心生怜惜,她道:“二位官人座上请,奴家与官人细细说。”